溫嶼安的聲音稍微沖淡段凜一整晚的患得患失。
「我知道。」段凜的聲音發沉，褪去了昨天所有的暴戾，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卑微，「是我太急了，一直給你打電話。」
他沒有辯解，沒有找藉口。
他清楚自己昨晚有多失控，多讓人害怕。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溫嶼安輕輕吸了口氣，語氣聽起來倒是平淡：「沒事，我知道你擔心我。」
簡單一句的體諒，卻讓段凜感到莫名的心慌。
他最怕的不是溫嶼安怪他和罵他，而是他這樣帶著異樣的體面和平靜。
「你身體怎麼樣？」段凜立刻追問，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緊張，「昨晚……有沒有再不舒服？鼻血還流嗎？有沒有好好吃藥？」
一連串的問題，滿是積壓了一整晚的牽掛。
溫嶼安輕聲應答：「吃過藥了，已經穩住了，就是還有點暈，沒什麼大事。」
一旁的周世岳聽見他平和的語氣，微微側目，眼底帶著一絲擔憂，卻沒有出聲打斷。
段凜喉結狠狠滾動一下，心口又酸又澀：「對不起，嶼安，昨天是我錯了。」
這是他罕見放下所有驕傲，直白又誠懇地道歉。
「我不該對你發脾氣，不該失控嚇你，更不該讓你一個人難受。」
電話那頭沉默下來。
溫嶼安垂著眸，心底百感交集。
他怕段凜的失控，可又清清楚楚知道，這人所有的極端，根源全是對他的在乎。
良久，他才淡淡開口：「我知道了。」
只是平靜地接過了段凜的道歉。
段凜心臟懸得更緊，那股慌亂的感覺增加了，他鼓起勇氣開口試探：「嶼安，我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這話一出，電話那頭頓住了。
溫嶼安遲疑了幾秒，低聲道：「我……我今天想再待在這裡休息一天。」
他還沒有完全緩過來，昨天的陰影還壓在心底，他暫時沒辦法坦然面對段凜，沒辦法立刻回到那個滿是窒息爭執的環境裡。
就這一句委婉的拒絕，又刺激到了段凜剛剛穩住的神經。
他眼底瞬間黯淡下去，聲音也慌了：「你還是不想見我？」
「不是的。」溫嶼安連忙解釋，語氣軟軟的，帶著疲憊，「我身體還沒好透，不想折騰，等我好一點……」他生硬地找了個藉口。
「我可以等！」段凜立刻接話，急切道，「我保證不影響你，讓我見見你，嶼安。」
副駕的靳成風又嘆了口氣，心道：果然，這人的固執，半分沒改。
電話那頭的溫嶼安被他急切的語氣逼得微微一窒，輕聲道：「凜哥，你不用這樣的。」
「我要。」段凜語氣執著，卻難得帶了一絲卑微，「讓我見見你好不好？我不打擾你，就看一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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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一點點祈求靠近的機會。
溫嶼安抵不過段凜的執拗，沉默許久，最終還是妥協：「那你過來吧……」
聽見這句話後，段凜終於輕鬆了一些。
「好。」他加快開車速度，「我馬上到，你別亂動，好好休息，我很快就來。」
掛斷電話，段凜迫不及待朝著周世岳的住處趕去。
靳成風看著他專注的側臉，不得不提醒道：「得到機會了，就好好克制情緒，別再刺激他。」
段凜目視前方，薄唇緊抿，而後低聲應了一句：「我知道。」
十幾分鐘後，車子到了周世岳的住處。
段凜似乎十分心急，車子隨便停靠好之後便推開車門大步下車。
靳成風緊隨其後，快步跟上，一路觀察著他的表情，時刻提防他情緒失控。
按了門鈴後，開門的是傭人。
周世岳看到他們來了，溫和地打了招呼：「來了。」
段凜沒應聲，視線越過他，落在沙發上的溫嶼安身上。
他穿著寬鬆的居家服，臉色還是不好看。
只一眼，段凜的心臟便又疼又軟。
他放輕腳步走進去，刻意壓著蠢蠢欲動的戾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和。
溫嶼安聽見動靜，抬眸看過來，眼神淡淡的，沒有抗拒，卻也沒有往日的親近。
「凜哥。」他喊了一聲。
段凜剛想開口說話，餘光卻掃到茶几上擺放整齊的物品。
一杯溫好的蜂蜜水、備好的養胃藥片、旁邊還放著一小碟切好的水果，全都是為溫嶼安準備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周世岳照顧得周到。
緊接著，他又看見沙發邊搭著的薄毯。
這是周世岳剛剛怕溫嶼安著涼，細心準備的。
可以想像出，周世岳在安排這一切的時候，是多麼溫柔。
段凜臉上的溫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眼底一點點覆上暗沉的陰翳。
剛才在路上再三提醒自己要克制，一旦情緒使然，就拋之腦後了。
靳成風一眼看出不對，立刻上前，低聲提醒：「阿凜，別亂想，別失控。」
可段凜根本聽不進去。
他盯著周世岳看向溫嶼安時溫柔關切的眼神，他在心底嘲笑周世岳的自不量力。
周世岳倒是沒把這些細節放在心上，他淡淡抬眼，向段凜轉述道：「嶼安今早頭還暈，胃口不好，我剛給他熱了粥。」
這話落在段凜耳里，格外刺耳。
他語氣當即冷沉下來，帶著壓不住的陰鬱：「不用麻煩你。」
語氣突兀生硬，悄悄打破客廳平和的氛圍。
溫嶼安微微一怔，下意識看向段凜，能清晰感覺到他在幾秒間變差的情緒。
剛剛還還算淡然的人，轉眼就陰晴不定。
周世岳神色未變，只是輕輕蹙眉：「我照顧他一整晚，不差這一時半會。」
「他是我的人。」段凜抬眼，眼底戾氣翻湧，「輪不到別人費心。」
「阿凜，少說兩句。」靳成風立刻出聲制止。
他最怕的場面還是來了。
這人的情緒，根本半點經不起刺激，只要沾上周世岳對嶼安的好，立刻失控。
溫嶼安心底也湧上熟悉的窒息感。
昨天的恐懼隱隱冒頭，他小聲開口：「凜哥，你別這樣……」
聽見溫嶼安怯怯的聲音，段凜仿佛才拽回神思。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側的人，對上那雙帶著害怕與不安的眼眸，心口驟然一疼。
殘存的理智強行拽住了他。
他硬生生壓下眼底所有陰翳，解釋道：「我不是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