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漸漸晚了,靳成風也不想和段凜繼續糾結,他深吸了一口氣,道:「先休息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段凜淡淡點點頭,他也有點累了,不太願意面對旁人,所以希望靳成風趕緊出去。
可靳成風不太放心,始終不願意離開房間。
段凜問:「你還在這裡做什麼?」
靳成風這會兒恨不得在段凜房間裡打地鋪,以防他又做出偏激的事。
但遭受到了段凜的驅趕:「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靳成風才不情不願地離開房間。
段凜終於冷靜了一些,沒有出現那些情非得已的念頭。
他躺在床上,沒什麼睡意,長夜一點點熬過去。
靳成風本來可以去另一個臥室休息的,但他睡得不安,便在沙發上將就了一晚,因為沙發的位置離段凜的房間比較近,有什麼動靜他可以第一時間察覺到。
靳成風不敢深睡,時不時留意著段凜的狀態。
而段凜睜眼到天亮,手機始終被他握在掌心,他想等著溫嶼安醒來後會不會主動回他的電話。
一整夜的失眠,讓他眼底布滿紅血絲,臉色也憔悴了不少。
而天剛亮起,段凜就立刻掀開被子起身洗漱。
等把自己快速收拾好後,他動作利落,沒有半分遲疑,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在沙發上睡著的靳成風聽到動靜,立刻睜開眼,連忙問道:「你去哪?」
段凜腳步未停,自顧自地往外走:「接他回來。」
「還這麼早你去幹什麼?」靳成風下意識看了一眼時間,連忙起身追上去,他皺眉攔在段凜身前,「這個時間點可能都還沒睡醒,你先等等。」
段凜好像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堅持自己的計劃:「我要接他回家。」
「你現在去接他不合適。」靳成風耐著性子勸說,「你先跟我去見醫生,把情緒問題調理好,你狀態穩了,再去見他,才是真的為他好。」
提到看醫生三個字,段凜瞬間冷了眉眼,渾身當即豎起防備。
「我不去。」他語氣乾脆,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又是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靳成風無奈道:「阿凜,我們昨晚明明說好的,你配合治療。」
「我只答應不傷害自己和不發脾氣而已。」段凜抬眼,眼底帶著自以為是的清醒,「我沒答應要看心理醫生。」
他可以妥協和克制,可以警告自己不再極端,可他始終跨不過心裡那道坎。
他絕不承認自己是需要被救治的瘋子。
也絕不接受自己病態到要靠醫生才能穩住情緒。
靳成風壓下心頭無奈:「怎麼又是一個字沒聽進去呢?我昨晚說了那麼多。」
「我不用治。」段凜語氣強硬,「我只要嶼安回到我身邊,我就不會失控。」
「這就是你最致命的問題。」靳成風沉聲道,「你把所有情緒寄託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他但凡遠離你半步,你就會崩潰,然後失控,你這樣,他怎麼回到你身邊?」
這話戳中了段凜的軟肋。
他喉結一哽,卻說不出反駁的話,只是更加堅定了要去接溫嶼安的念頭。
就是因為他不夠穩定,才會讓溫嶼安害怕和失望。
那他把人接回來,守在眼皮底下,好好看著和疼著,就不會再出任何問題。
「讓開。」段凜淡淡開口。
「我不讓。」靳成風寸步不讓,「你現在情緒依舊不穩定,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過去。」
段凜抬眼看向他,眼底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卻依舊強勢:「我去找我自己的人,和你無關。」
「怎麼無關?」靳成風輕嘆,「我是你的朋友。」
兩人僵持幾秒。
段凜知道靳成風的性子,一旦認準的事,絕不會輕易妥協。
與其耗在這裡拉扯,不如默許。
他收回視線,語氣冷沉:「要跟就跟上。」
說完,他不再停留,好像一刻都等不及了。
靳成風快速拿起外套跟上,一路緊隨在段凜身後,不敢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半步。
清晨的風微涼,吹得人頭腦清醒。
段凜步履極快,滿心滿眼只有一個念頭:接溫嶼安回來。
而此時的溫嶼安也醒來了。
他身上的不適感還沒完全散去,腦袋隱約有些發脹。
清醒過後,他才想起自己是在周世岳家裡。
他緩慢地起身走出臥室,來到客廳。
周世岳比他還早醒,這會兒看到他,便讓人端杯溫水給他,他總是那麼溫和:「醒了?先喝點溫水緩一緩,廚房熬了小米粥,等會兒給你盛一碗。」
周世岳昨天走得太急,早上起來的時候感覺腿傷加重了,醫生叮囑他今天不能走動,他不得不聽從醫囑。
溫嶼安小口喝著水,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謝謝你,又給你添麻煩了,你的傷怎麼樣了?」
溫嶼安當下內疚不已,原本是想要來關心周世岳的,卻偏偏影響了他。
周世岳輕描淡寫道:「我沒事,你別擔心。」
這時,溫嶼安的目光下意識掃過旁邊一張小桌子,看見自己手機擱在那裡充電。
周世岳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輕聲開口:「你的手機沒電了,我就自作主張幫你充電了。對了,昨晚阿凜打了電話過來。」
溫嶼安聞言,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猶豫了一會兒,溫嶼安放下水杯,去拿了手機開機。
開機後,源源不斷彈出數十條未接來電提醒,全都是段凜的號碼,他心底五味雜陳。
周世岳看著他出神的模樣,沒有多干涉,只是善意叮囑:「你要是想回電話,注意分寸,別讓自己再受刺激,不舒服立刻跟我說。」
溫嶼安輕輕點了點頭。
接著,他點開段凜的號碼,按下回撥鍵。
聽筒貼在耳邊,安靜等待著接通。
另一邊,段凜剛坐進車裡,靳成風緊隨其後拉開副駕車門,還沒來得及開口勸說,段凜兜里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他幾乎是立刻掏出手機,看見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眼底情不自禁翻湧上來濃烈的欣喜。
靳成風看了他一眼,輕嘆一聲,沒有多言。
段凜急著按下接聽,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忐忑:「嶼安?」
電話那頭傳來溫嶼安虛弱的嗓音:「凜哥,我剛醒,手機昨晚沒電關機了,才看見你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