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走出來說明了情況。
聽到結果是順利,溫嶼安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來。
之後,段凜勸溫嶼安去等候室休息,因為他們還不能接觸溫懷。
溫嶼安只能聽話。
段凜想給溫嶼安騰出空間休息,所以沒有刻意挨在他旁邊打擾他,只是坐在他對面的那張椅子陪著他。
溫嶼安這會兒拿出了手機,後台的私信界面,彈出數條新消息,果然全是【蝕骨】發來的。
他好像在背後洞悉一切。
【蝕骨:血我已經送到,你弟弟的命保住了。】
【蝕骨:記住你答應我的條件。】
【蝕骨:不許反悔,更不許偷偷告訴段凜、周世岳任何人。】
【蝕骨:我只要你一個人來,單獨待夠一天。】
【蝕骨:但凡你帶一個人,或者敢泄密,今天我能救你弟弟,下次,就能讓他死。】
最後一句話,裹挾著濃重的威脅與殺意。
溫嶼安手指驟然失力,手機微微一晃,後背當即爬滿細密的冷汗,全身控制不住地發冷。
這個人不是普通的病態粉絲。
他太偏執、太陰暗、太擅長拿捏人的軟肋。
他清楚所有人的身份,清楚段凜的存在,清楚溫懷是他的死穴,甚至能用溫懷的性命脅迫他。
恐懼順著四肢百骸瘋狂蔓延,溫嶼安的呼吸瞬間亂了幾分,他漸漸意識到,【蝕骨】一定是認識他的人,不是普通粉絲。
是他賭不起和惹不起的人物。
手機又震了一下,最後一條消息落下。
【蝕骨:乖乖聽話,你弟弟就能平平安安康復,別逼我反悔。】
孟焰曾經答應過溫嶼安,不會再拿溫懷的安危威脅他了。
他們那次已經說好的。
可是,孟焰如今不打算信守承諾,因為他認為,溫嶼安答應他的事,也沒有做到。
明明說好離開段凜,可溫嶼安兜兜轉轉,卻總是跟這個男人在一起。
這是孟焰的雷區。
溫嶼安顫抖著快速刪掉所有消息,將手機重新塞回口袋。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眼底依舊泛紅,看起來和剛才一樣,只是單純因為擔心弟弟而難過。
醫生剛剛特意叮囑,溫懷術後虛弱嚴重,需要在重症觀察室靜養至少三天,全程無菌監護,家屬暫時無法貼身陪護,只能定時隔著玻璃探視。
聽完醫囑後,溫嶼安幾乎沒有半點猶豫,立刻打定了主意。
他抬起泛紅的眼眸,說:「那我留在醫院陪著他,我守在這裡,有任何情況我能第一時間知道。」
他現在滿心都是溫懷的安危,根本不敢離開醫院半步。
一方面是放不下剛闖過鬼門關的弟弟,另一方面,心底藏著的那場秘密交易、暗處之人的威脅,讓他不敢放下弟弟回去。
可這話一出,段凜當即蹙緊了眉心,立刻出聲反對。
「不行。」段凜語氣堅定,沒有絲毫退讓,「你必須回去休息。」
溫嶼安輕輕搖頭,眼底帶著固執:「我不累,我可以熬得住,小懷一個人在這裡,我不放心。」
「有醫護人員二十四小時輪流監護,比你守著更穩妥。」段凜緩緩起身,走到他面前,語氣放軟了許多,「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站久了都不舒服,怎麼能留在這裡陪護?」
一旁的周世岳也跟著上前勸說:「嶼安,在醫院多多少少會被影響休息的,你本身就體弱,昨晚剛出過狀況,再過度操勞,很容易舊況復發,到時候你倒下了,誰來看顧溫懷?反而添亂。」
靳成風也附和著勸道:「醫院這邊我們會安排專人值守,隨時同步溫懷的情況,一有動靜立刻告訴你,絕對不會出問題。你現在最該做的就是回家靜養。」
三人輪番勸說,句句都是實打實的顧慮,沒有半分敷衍。
溫嶼安抿緊嘴唇,鼻尖發酸,心裡又慌又澀。
他知道大家都是為了他好,可他心裡藏著別人不知道的恐懼。
他怕自己一走,暗處的人會突然發難。
他怕自己離開醫院的這段時間,溫懷會再出意外。
「可是……」他還想再爭取,聲音微弱無力,「我想多陪一陪他。」
段凜蹲下身,平視著他,抬手輕輕撫過他微涼的臉頰,他說:「我明白你的擔心,我們每天一早帶你過來探視,白天我和其他人輪流守在醫院,一定讓你時時刻刻掌握他的情況。」
掌心貼著臉頰,溫熱的觸感一點點熨平溫嶼安緊繃到僵硬的神經。
段凜的眼神太認真、太疼惜,字字句句都是為他考量,周世岳和靳成風也在一旁靜靜等著他鬆口,所有人的關懷坦蕩又熾熱。
溫嶼安沒有底氣再任性。
他的身體確實早已撐不住,頭暈心悸的不適感反反覆覆,若是自己真的病倒,只會讓所有人分心,更會讓溫懷無人照顧。
良久,他垂下泛紅的眼皮,呢喃道:「好……我回去休息。」
聽到他鬆口,段凜的眉眼終於舒展。
又待了一會兒,確認醫院這邊萬事穩妥,段凜便帶著溫嶼安離開醫院。
上車後,溫嶼安靠在副駕座椅上,渾身乏力。
身旁的段凜專心開車,時不時側頭看他一眼,不由地再次安慰道:「別擔心,小懷手術很成功,後續只會越來越好,你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我就帶你過來探視。」
「嗯。」溫嶼安低低應著。
回到公寓,段凜讓溫嶼安趕緊去休息,溫嶼安確實累了,沒有逞強。
只是,在溫嶼安躺到床上沒多久,他的手機又震動了,還是【蝕骨】發來的消息。
【蝕骨:明天中午十二點,我在這裡等你。】後面附上了一個定位。
【蝕骨:準時一個人來,過期不到,後果自負。】
短短兩行字,就足以碾碎溫嶼安僅剩的僥倖。
不是模糊的日後,不是遙遙無期的約定。
是明天。
是短短十幾個小時之後。
精準的時間和具體的地點,清晰得令人絕望,像一張早已收緊的網,準備將他困死,逃無可逃。
溫嶼安其實不是怯弱,他向來不害怕孤身一人對抗任何人,只是,這個人躲在暗處,還用溫懷作為威脅,才讓他極其不安。
不知怎麼的,他腦中突然浮現出了孟焰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