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長夜漫漫,溫嶼安沒怎麼睡著,睡著後也是半夢半醒的。
他還是擔心溫懷的情況,即使所有人告訴他已經度過危險期了。
他思緒飄揚,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
段凜這晚沒有抱著他一起睡,他擔心醫院會突然打來電話,生怕影響溫嶼安。
段凜已經警告過醫院負責人,沒有他的允許,不准擅自聯繫溫嶼安。
溫懷的情況跟他或者江文說就可以。
於是,段凜在沙發上簡單休息。
天微微亮的時候,段凜就起床洗漱了。
他第一時間看向房間裡的溫嶼安,見他蜷縮著身子沉睡著,眉眼溫順,可整個人憔悴得讓人心疼。
他接連受驚、身心透支,看起來實在是累壞了。
原本說好今早帶他一起去醫院探視溫懷,可看著他難得睡得安穩,段凜終究是不願意吵醒他。
他低聲自語般輕喃:「好好睡,我先去幫看小懷,晚點回來帶你過去。」
他輕手輕腳收拾妥當,準備好了早餐在飯桌上,才出門前往醫院。
其實,段凜並不願意放任溫嶼安一個人在家裡的。
之前看少一眼他都不安,眼下丟下他一個人,段凜心裡也不踏實。
可是沒辦法,他沒有如承諾般把溫懷照顧好,這次溫懷會出事,也是護工的失責,段凜把所有過失都往自己身上安。
他該補償溫嶼安的,也生怕他記恨自己,所以每一步行動都如履薄冰。
公寓本來也有保鏢看守,可自從這次鬧矛盾後,段凜就臨時把保鏢撤了,他確實想要改變自己,不想溫嶼安因為自己而過得窒息。
因此,這就成了溫嶼安輕鬆離開的漏洞。
看似熟睡的溫嶼安實際沒有半分睡意,他知道段凜出門了。
他安靜躺了一會兒,聽著屋外車子發動且漸漸駛遠的聲音,才慢慢起身。
心裡內疚至極,因為他欺騙了段凜。
可他沒有別的選擇。
【蝕骨】的警告還字字凜冽地刻在腦海,他不敢賭。
和從前一樣,段凜和溫懷,都是他生命里至關重要的人。
起床後,溫嶼安換上一身簡單的素色衣服,然後拿起手機就出門了。
清晨的氣候有點冷,他下意識攏了攏外套在路邊等車。
他攔了一輛計程車,報出了【蝕骨】給的那個定位。
一路風景愈發荒涼,人煙漸少。
溫嶼安靠在車窗上,望著飛速倒退的街景,心底其實沒什麼波瀾。
雖然他不知道等著自己的是什麼,不知道那個藏在暗處的人會逼他做些什麼,但只要不牽扯他重要的人,他便無所畏懼。
計程車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晨霧還未散盡,周遭安靜得詭異。
溫嶼安慢慢靠近這裡唯一一棟別墅。
他的眼底藏著掩不住的警惕。
而在別墅里的人此刻深沉地站在窗前,早已等候多時。
孟浩不讓孟焰出去,孟焰和他商量讓溫嶼安進來,孟浩鬆口答應了。
半山的晨霧遲遲未散,將整棟別墅籠在一片朦朧的寂靜里。
落地窗明淨透亮,孟焰就立在窗邊,自始至終維持著同一個姿勢,目光一瞬不瞬鎖著院門外那道緩步走來的單薄身影。
他沒想到溫嶼安會來得這麼早,這會兒還沒到他們約定的時間。
只是因為他自己心裡那份期待,所以從早上醒來,他就一直站在這裡等著。
漫長的一整夜,他也沒有合眼。
腦海里翻來覆去,全是溫嶼安的模樣。
太想他了,想到要瘋了。
他熬得眼底泛著淺淡的紅,偏執的念想在胸腔里瘋長、纏繞、發酵。
這一刻,隔著層層薄霧,看著日思夜想的人真真切切出現在視線里,一步步朝自己靠近,孟焰沉寂已久的心底,像是終於落進了一縷微光。
溫嶼安越走越近,素色外套襯得本就憔悴的臉龐愈發蒼白。
當他真正走近,抬眼後清晰看清窗邊男人面容的剎那,所有零碎、壓抑、塵封的過往,轟然砸落心底。
他記起來了。
記起孟焰這個毀掉他幸福的罪魁禍首。
原來那個躲在屏幕背後的病態窺視者,從來不是陌生人。
是孟焰。
是他打心底里厭惡、想要徹底遠離的人。
濃烈的厭煩與牴觸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溫嶼安腳步驟然頓住,下意識往後退了小半步,身體的本能反應遠比理智更快,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排斥。
他不可能喜歡孟焰。
從前不喜歡,現在更是只剩刺骨的厭煩與忌憚。
別墅大門被保鏢打開,他們示意溫嶼安進去,然後又猛地鎖上了。
此時的孟焰,換下了往日冷硬的黑衣,穿著一身淺色系家居服,褪去了所有對外的戾氣鋒芒,甚至連周身的氣場都刻意放得柔軟。
沒有壓迫,沒有半分咄咄逼人的姿態。
他看向溫嶼安的眼神,是極致繾綣的執念,是隱忍了太久的偏愛,溫柔得近乎卑微。
孟焰逐漸迎著溫嶼安走來。
「寶貝,好久不見。」
這是對溫嶼安才有的、獨一無二的溫柔。
可這份溫柔落在溫嶼安耳里,只覺得無比諷刺、令人作嘔。
溫嶼安抬眸,眼底沒有半分動容,只有冰冷的疏離與直白的厭棄。
他微微抿緊乾澀的唇,質問道:「你一定要這樣嗎?」
孟焰腳步一滯,眼底的溫柔微微凝住。
他看得清清楚楚,溫嶼安眼裡的情緒太分明了。
警惕、抗拒、厭煩、憎惡,層層疊疊,毫無遮掩。
哪怕他不惜動用自己的稀有血源,救下他最在乎的弟弟,換來的,依舊是溫嶼安一如既往的排斥。
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可轉瞬,又被更深的偏執覆蓋。
他不介意。
真的不介意。
他緩緩靠近,克制著所有想要觸碰甚至擁抱他的衝動。
孟焰垂眸望著溫嶼安,眼底是旁人看不懂的瘋癲與深情,他說:「我只是……太想見你了。」
「我見不到你,我找不到別的辦法。」
他只能用最卑劣和極端的方式,抓住溫嶼安的命脈,才能換來這一次見面的機會。
可溫嶼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的厭煩只增不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