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段凜在收到挑釁的信息之前,就已經得知溫嶼安在孟焰那裡了。
或許是因為多次經歷這樣的場景,這一次,他露出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情緒。
之前每一次,段凜都會像瘋了一樣對峙、爭搶、動用所有人脈反撲、拼盡全力要把溫嶼安搶回來。
可這一次。
看著這張照片和簡短的文字,段凜顯得出奇地平靜。
沒有暴怒,沒有源源不斷的恨意和不甘。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憊。
這些年,他一直在爭,跟孟焰無休止拉扯,轉頭又和周世岳。
而溫嶼安每一次,都不選擇他。
每次好不容易把溫嶼安留在身邊,過幾天安穩的日子,他就會再次選擇離開自己。
段凜緩緩閉眼,胸腔里酸澀到極致,卻再也掀不起風浪:「算了。」
他在跟自己說,說服自己可以放下了。
所以這一次,段凜沒有任何動作。
三天後。
這幾天,孟浩按時安排醫師隱密完成了三次藥劑注射,劑量循序漸進,已經順利結束了一個階段。
按照藥劑的預設效果,三天固化之後,溫嶼安本該完全褪去所有牴觸,本能親近和依賴孟焰,再也不會冷眼相待。
溫嶼安會心甘情願留在孟焰身邊,好好陪著他。
第三天午後,夕陽透過落地窗灑進臥室,落在床沿。
昏睡了整整三天的溫嶼安,終於緩緩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一雙眸子清清冷冷地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孟焰一直守在床邊,見他睜眼,瞬間心頭大喜,連日的疲憊一掃而空,他連忙俯身湊近,詢問道:「嶼安,你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餓不餓?我讓廚房給你做點吃的。」
面對孟焰的關心,溫嶼安靜靜看著他,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沒有了厭惡和憎恨,但也沒有其它情緒。
他就那樣盯著孟焰看了一會兒,神色淡漠,無喜無悲。
孟焰心頭微微一松,眼底浮起光亮。
至少溫嶼安不排斥他的靠近。
他按捺住那點激動,繼續輕聲試探:「還困嗎?要不要再躺一會兒?還是有別的需要?」
溫嶼安的嘴唇動了動,咽口水的時候喉嚨有點不太舒服,他淡淡道:「不用。」
孟焰聽到溫嶼安回應自己,心底的歡喜越發真切。
早在兩天前,他就已經從醫師口中得知了藥劑注射的全部實情。
剛知曉的時候,他幾乎當場失控。
當著所有人的面,再次跟孟浩紅了臉。
「哥!你憑什麼擅自給他用藥?!」
「你知不知道他身體很差!你是不是想要害死他!」
那時候的孟焰又慌又怒,最怕的就是這藥劑對溫嶼安有生命威脅。
直到孟浩當著他的面,讓醫師逐條核對藥性報告,反覆跟他確認。
「藥劑只改情緒心性,不傷臟器、不留隱患、不毀身體機能,除了心理層面的潛移默化,對他本身沒有任何實質性傷害。」
確認溫嶼安從頭到尾都不會受身體上的苦楚,孟焰極致的憤怒才慢慢壓了下去。
如今他雖然執念很深,但從不捨得傷溫嶼安分毫。
只要人好好的,沒有病痛折磨,沒有身體虧損,哪怕手段齷齪,他也默認了這場既定的結果。
此刻看著眼前不再對自己冷眼敵視的溫嶼安,孟焰眼底軟得一塌糊塗。
他抬手,輕輕替溫嶼安捋開額前散落的碎發,語氣溫柔繾綣:「睡了三天,我扶你起來坐一會兒。」
溫嶼安沒有拒絕,也沒有配合,就那樣任由他伸手攬住自己的後背,緩緩將自己撐坐起來。
全程無半分掙扎牴觸,但眼底始終空空落落,尋不到半點情緒。
就在這時,臥室房門被人推開。
孟浩緩步走了進來,他的身姿高大挺拔,神色冷沉。
他的目光先落在溫嶼安身上,掃過對方空洞淡漠的眉眼,沒什麼表態,只轉頭看向自家弟弟。
孟焰看見他,神色微斂,語氣帶著淡淡的彆扭:「你怎麼來了?」
之前暴怒爭吵的隔閡還在,但兄弟二人早已默認了一切。
孟浩淡然開口,直言道:「你守了三天三夜,該累了。」
「我不累。」孟焰下意識看向床上的人,「我要陪著他。」
孟焰以為孟浩又想來限制自己的行動。
然而,孟浩微微嘆氣,鬆了口,拋出了一個讓孟焰意想不到的讓步:「你也好久沒出門了吧。」
孟焰一愣,抬頭看向他:「你想說什麼?」
孟浩專注地盯著孟焰的臉,到底還是捨不得一直困住他,他說:「我想說,你解禁了,帶他出去走走吧……」
孟焰瞳孔微睜,滿臉難以置信:「你同意我帶他出去?」
「嗯。」孟浩點頭,語氣平淡從容,「你可以帶他出去走走,逛公園、吃飯逛街都可以。」
算了,只要弟弟高興就行。
「只要你們不離開市區,注意安全,隨你們去。」
孟焰完全驚住,隨即湧上巨大的欣喜,連忙追問:「真的?你不會中途反悔,不是別有居心?」
「我說到做到。」孟浩看著他,直白道,「我關著你,不擇手段傷人傷己,現在你心愿得償,沒必要再拘著你的性子。」
孟焰滿心都是解禁的喜悅,轉頭立刻看向身側的溫嶼安,語氣雀躍又溫柔:「嶼安,聽見了嗎?我哥允許我們出門了!」
「你剛好睡了三天,悶壞了對不對?下午我帶你出去轉轉,好不好?去吃你喜歡的東西,去江邊散步。」
他滿眼期待地等著溫嶼安的回應。
溫嶼安抬眸,安靜地看了他幾秒,又淡淡看向一旁的孟浩。
腦海里清晰記得被強行注射藥劑和被孟焰困在這裡的所有事。
可心底沒有憤怒和反感,也沒有抗拒。
他情緒空空的,最終只是輕描淡寫吐出兩個字:「可以。」
只是單純的、沒有任何波瀾的應允。
孟焰只當他終於接納了自己,笑得眼底發亮。
而一旁的孟浩,望著溫嶼安毫無起伏的眉眼,心底悄然掠過一絲極淡的猜疑,按道理,藥劑的效果不應該是出現這樣的情緒。
可他卻沒辦法質疑醫師的專業能力,因此,沒有仔細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