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成風在他身側坐下，主動開口詢問：「還在等消息？」
段凜微微一頓，垂落手機擱在膝頭，沉默許久，才抬眼看向靳成風，罕見地用了懇求的語氣：「阿風，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嶼安？」
靳成風早就料到，段凜的情緒變化永遠都跟溫嶼安有關。
他遲疑著，沒有立刻應聲。
段凜見他猶豫，又連忙補充：「我不打擾他，也不會去找他，就只是想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狀態好不好。」
「我承認，我發那條朋友圈，就是為了讓他看見，」他喉結滾動，酸澀堵得胸口發悶，「但我不知道他是沒看見，還是看見了根本不在意。」
繼而一想到清晨周世岳提著滿滿物資從容走進公寓的模樣，段凜心口又是一陣抽痛，聲音低沉：「剛剛我看見世岳上去了，他們兩個人現在是不是在一起？嶼安會不會忙著和他說話，壓根沒留意朋友圈？」
他一連串拋出心底盤旋許久的揣測，字字都裹著難以掩飾的不安，像個患得患失、怕被拋棄的人。
本來知道實情後的靳成風，理所當然地指責段凜從前對溫嶼安的狠心，覺得他淪落成現在這個樣子，是罪有應得。
他們從前不是沒有提醒過段凜，讓他不要那麼對待溫嶼安，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但段凜從來都不聽勸。
所以靳成風完全可以不幫他。
只是，面對段凜這樣的狀態，靳成風實在狠不下心去拒絕他。
最後，靳成風決定：「我可以幫你問問世岳，但是阿凜，你得有心理準備。」靳成風放緩語氣，委婉勸他，「嶼安現在要做的事就是靜養，就算他看見了，不聯繫你也是情理之中，你答應我，無論是什麼結果都要控制情緒。」
段凜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我明白，只是想確認他一切安好，我心裡才能踏實。」
「好，我現在問。」
靳成風不再多說，拿出手機，再次撥通周世岳的號碼。
電話接通，那頭立馬傳來周世岳溫和的嗓音：「阿風，還有事嗎？」
靳成風側頭看了一眼身旁專注等待答覆的段凜，刻意壓低音量，避開對方的視線：「世岳，溫嶼安現在怎麼樣，你還在他那邊嗎？」
聽筒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即傳來周世岳淡淡的回應：「我還在，嶼安一切正常，正在處理我帶過來的食材，打算簡單做點午飯。」
本來周世岳不願意讓溫嶼安忙活勞累，但他好像心事重重，所以為了讓他轉移注意力，周世岳只能隨他。
靳成風下意識瞥向一旁屏息凝神的段凜，頓了頓，斟酌著措辭繼續問：「那……他有沒有提過一句阿凜？」
「嗯，他是擔心阿凜的，」周世岳明白是什麼意思，他不想違背溫嶼安的意願，也不想說謊，因此言簡意賅地說道，「你轉告阿凜，嶼安一切都好，不用他掛心，只是眼下他暫時不想再牽扯過往，讓阿凜別再做消耗自己的事。」
「我知道了。」靳成風應聲，簡單寒暄兩句後掛斷電話。
靳成風收起手機，看向段凜。
「怎麼樣？」段凜立刻追問，嗓音繃得發緊，「他還好嗎？有沒有不開心？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靳成風看著他急切的模樣，心底輕嘆，如實轉述：「都挺好的，也知道你剛剛發生的意外，世岳說他有擔心你，這會兒正在處理食材做午飯。」
雖然周世岳轉述了事實，但多疑和缺乏安全感的段凜，並不相信。
所以，溫嶼安擔心他這句轉述，段凜生怕是周世岳自己說的。
不然，溫嶼安怎麼不主動打電話關心他呢？
哪怕是發條簡訊也可以。
不過，讓段凜安慰的是，溫嶼安好好的。
而下一瞬，周世岳陪著溫嶼安做飯的畫面自動在腦海里舖展開，心口剛剛消散的酸澀，瞬間又捲土重來。
他抿緊薄唇，沉默了好幾秒，又向靳成風提出要求：「阿風。」
靳成風心裡已經猜到他想說什麼，提前開口：「你別亂來，又想做什麼？」
「我只是想親眼看看他的狀態。」段凜立刻打斷他，語氣有些無助，「就一張照片，可不可以？」
靳成風臉色微沉：「阿凜，你這樣……似乎有些得寸進尺了。」
「就一張照片，最後一次。」段凜如今後悔莫及，當初太過高高在上，如今，他也嘗試了求而不得的滋味。
他承認自己貪心，可他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確認溫嶼安好好的，親眼看見，而非聽別人轉述。
靳成風皺著眉，為難至極：「你明明知道嶼安現在不想和你有牽扯，我要是讓世岳偷拍他，被知道了，他會不舒服的。」
「不會讓他知道。」段凜拼命抓著最後一絲希望，不肯放手，「你讓世岳悄悄拍，別讓嶼安察覺，我只是看看而已。」
段凜難得褪去了所有鋒芒和驕傲，卑微到了塵埃里：「算我求你，也求世岳，幫我這一次。」
「我保證，這是最後一個要求。」
靳成風看著眼前人，這個從前傲世輕物的男人，如今為了一張照片低三下四、苦苦哀求。
萬般拒絕的話堵在嘴邊，最後終究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他還是狠不下心拒絕，哪怕知道段凜根本不值得任何人心軟，卻還是無法冷眼旁觀。
「我只幫你問問。」靳成風最終妥協，語氣嚴肅叮囑，「但我先說清楚，世岳要是不同意，我絕不強求，你也不許鬧，不許再有別的念想。」
段凜連忙答應：「好。」
得到答覆，靳成風再次點開和周世岳的對話框，斟酌了一番，才敲下消息，單從文字都能看出他的無奈。
【世岳，再麻煩你一件事，阿凜的狀態有點差，也一直在擔心溫嶼安，所以我想讓你悄悄拍一張溫嶼安的照片，背影、側臉都行，不讓他發現，阿凜現在看不見真人，就讓他看看照片吧。】
只是這會兒，周世岳剛好跟溫嶼安在廚房忙著一起做飯，沒有及時看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