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說著沒事，可溫嶼安的內心早已慌亂，愛了那麼久，不擔心是假的。
周世岳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但沒有再追問，只是安靜坐在一旁，給足了他思考的空間。
溫嶼安垂眸沉默了幾秒，主動向周世岳提及這件事。
周世岳是聰明人，當即明白了溫嶼安的矛盾糾結，他給出建議：「我讓阿風過去看看，行麼？」
溫嶼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重重點頭：「麻煩你們了。」
周世岳淡淡一笑，沒有猶豫，馬上聯繫了靳成風。
靳成風還沒看到段凜的朋友圈，問道：「怎麼了，世岳？」
「你現在有空嗎？」周世岳不急不慢地開口，「阿凜在永安路口出了點意外，他剛剛發了朋友圈，車子撞得很嚴重。」
其實，周世岳也了解段凜的操作是什麼意思，心中大概猜到事情並不嚴重，但他沒有在溫嶼安面前揭穿，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挑撥離間的人。
溫嶼安還關心段凜，他看得出來。
他對溫嶼安好，不求他的回報，也尊重他遵從本心，在必要時刻為他排憂解難。
僅此而已。
靳成風聽後，馬上看了一下朋友圈，吃驚道：「這麼嚴重！」
周世岳說：「嗯，我現在不方便過去，麻煩你去一趟現場，看看他有沒有受傷。」
靳成風沒有遲疑，答應道：「我馬上過去，到了立刻告訴你情況。」
掛斷通話，周世岳放下手機，轉頭看向身側神色惶急的溫嶼安。
看似平靜端坐，眼底的慌亂根本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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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世岳語氣溫和，試圖安撫：「別緊張，阿風會趕過去找他，很快就能知道情況。」
溫嶼安抬眸，嗓音很輕，極力咽下擔憂：「嗯。」
另一邊，永安路口。
靳成風驅車火速趕到，遠遠就看見停在路邊那輛損毀嚴重的車輛。
車頭抵著護欄，前槓徹底變形，車燈碎裂一地，看著觸目驚心。
他立刻靠邊停車，快步走上前，俯身敲了敲車窗。
車窗緩緩降下。
映入眼帘的是段凜疲憊卻淡然的臉。
靳成風就知道，出事之後，他肯定沒打電話報警，一直坐在車上，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阿凜，」靳成風看著這樣的情景，連忙問道，「你怎麼樣？有沒有撞到哪裡？」
段凜抬眸，淡然道：「沒事，沒受傷。」
比起心口翻江倒海的痛，身上的痛意根本不值一提。
靳成風仍舊不放心，把腦袋稍微伸進去然後檢查了一遍段凜的手臂、肩頭，又盯著他胸口看了許久，再三確認他沒有外傷，才稍稍鬆了口氣。
「人沒事就萬幸，這車撞得也太狠了。」靳成風看著破敗的車頭，忍不住蹙眉，「你老魂不守舍的，不出事才怪。」
段凜聞言，眼底沒有半點波瀾，只是淡淡扯了扯嘴角。
「以後會注意的。」段凜聲音乾澀，毫無起伏。
他說得輕描淡寫，比起他心裡碎掉的東西，一輛車的損毀，根本算不上什麼。
靳成風看著他死氣沉沉的模樣，欲言又止。
過了一會兒，靳成風提出：「我幫你聯繫拖車，剩下的我來處理，你不用管了。」
段凜淡然點頭，任憑靳成風幫他處理現場。
接下來，他全程沉默看著靳成風忙前忙後，處理事故、對接工作人員、安排拖車，他像個局外人一樣靠在車邊，陷入了沉思。
從頭到尾，他的手機沒有震動，沒有來自於溫嶼安的消息，電話和簡訊都沒有。
他發那條朋友圈，賭上了自己最後一點卑微的奢望。
他賭溫嶼安能看見。
期盼他哪怕有一絲一毫的動容和擔心。
可結果，什麼都沒有。
段凜不知道溫嶼安到底有沒有看見，如果看見了，他這般不聞不問，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他了。
連靳成風都這麼緊張趕過來了，難道溫嶼安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還是他壓根沒有看見。
剛剛沒看見，這會兒能看見麼？
他沒空看手機麼？
跟周世岳很多話題說導致沒空是麼？
段凜垂著眼，喉間酸澀發脹，自嘲得可笑。
他好多想法，又一一否決，試圖自我安慰。
十幾分鐘後，拖車趕到，殘破的車子被緩緩拖走。
現場收拾乾淨，喧鬧散去，只剩下段凜孤零零站在空曠的路口。
靳成風處理完一切，回頭看向他：「我送你回去？」
段凜搖頭，聲音低啞：「不用，我自己打車。」
靳成風看著他丟了魂的樣子，終究心軟，忍不住勸了一句：「別想太多，好好回去休息，事情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段凜扯唇，沒有應聲。
不會好的。
從溫嶼安下定決心遠離他的那一刻，就再也不會好了。
最後，靳成風堅持送段凜回去，他怎麼可能任由他去打車。
等回到空蕩蕩的別墅，段凜打開門之後，突然感覺到一陣寒涼。
他難得願意邀請靳成風：「要不要進來坐坐？」
靳成風受邀後感到意外，笑了笑說：「很難得啊段總。」
他想要調節氣氛，但段凜比從前更不愛笑了。
段凜全程沉默寡言，脫力地換了鞋，走到客廳沙發坐下。
靳成風跟著進門，隨手帶上房門，他心底五味雜陳，卻也不敢多言勸慰。
他多少清楚段凜如今的執念，任何善意的安撫，只會讓他更加深陷痛苦。
他站在客廳角落，拿出手機，撥通了周世岳的電話。
電話快速接通。
周世岳溫和的聲音率先傳來，語氣帶著關切：「阿風，情況怎麼樣？阿凜沒事吧？」
靳成風壓低聲音匯報：「人沒事，就是車子撞得比較嚴重，我已經幫忙處理了。」
他頓了頓，語氣染上幾分無奈，如實補充道：「就是人狀態極差，失神落魄的，一句話不肯多說。」
電話那頭短暫靜默。
「知道了，沒受傷就好，」周世岳應聲，「辛苦你了。」
掛斷電話，靳成風收起手機，來到段凜的身邊。
他看到段凜總是拿著手機，好像在等誰的電話。
他的神情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失落，大概是等不到誰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