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段凜的追問，溫嶼安不想再繼續爭辯。
他說得再通透，段凜不肯接受，只會困在自己的執念里反覆內耗，也拖著他無法脫身。
他本來就感到很累，沒精力再糾纏了。
眼底最後一絲波瀾沉澱，溫嶼安微微用力，不再顧及門縫外的人，將門關上 。
段凜下意識伸手去攔，卻沒來得及阻止溫嶼安的行為。
屋內的人，是鐵了心不想要理他了。
可段凜還是不願意離開。
片刻後，溫嶼安斂盡心頭紛亂，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他褪去心頭所有的糾結，移步到客廳靠窗的原木矮桌前，桌上整齊擺放著他之前用的手工材料，每一種都用收納盒規整起來了。
溫嶼安盤腿坐落在軟墊上，聽著屋外的雨聲，心態漸漸平復。
他不再去想門外的人，那些愛恨糾葛、過往遺憾，都不該成為他們任何一個人往後生活的枷鎖。
他如今唯一的念想，就是靠自己的雙手踏實立足。
好好賺錢，安穩生活，攢夠能力，將溫懷接到身邊親自照顧。
在製作手工藝品的過程，他每一個步驟都細緻耐心，將所有多餘的情緒和紛亂的心事，盡數沉澱在指尖的手工勞作里。
當下的溫嶼安，只剩對未來平淡安穩的期許。
一件件小巧精緻的物件，在他手中慢慢成型，陸陸續續有成品整齊擺放在桌面，讓人賞心悅目又治癒。
這是他給自己找的退路，也是他掙脫過往、獨立謀生的底氣。
試圖不再依附任何人的偏愛，不再渴求任何人的救贖。
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停歇。
這晚，溫嶼安睡得出奇安穩，或許是昨天專注手工耗了精力。
他早早醒過來，臉上褪去了些許疲憊，臉色終於好看了一些。
簡單洗漱過後，溫嶼安走進廚房，開火煮粥、還煎了兩個荷包蛋。
眼下的他，渾身透露出來的，只剩煙火日常的平穩。
早餐簡單卻溫熱，他慢條斯理收拾好餐具，又將昨天產生的垃圾收拾好，想著下樓順手扔掉，呼吸一口雨後清晨的新鮮空氣。
推開門後，清晨微涼的風迎面吹來。
走廊里一夜風雨過後，潮濕的水汽還未散盡，地面殘留著淺淺水痕，空氣清冽。
溫嶼安低頭拎著垃圾袋，剛踏出家門一步，視線餘光便驟然定格。
段凜竟然沒有離開，靠著冰冷的牆面，沉沉睡著了。
他維持著僵硬的坐姿，脊背抵著牆壁，雙腿微微曲起，整個人狼狽地坐在角落。
不知道是不是著涼生病了，他的氣色看起來並不好。
他怎麼能一夜沒走呢？
溫嶼安腳步當即釘在原地，不由地一愣。
好不容易覺得舒適的心境，當即又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
為什麼要這麼固執呢？
清晨的微光落在段凜臉上，襯得他眼下烏青濃重，眉眼間儘是疲憊和憔悴。
大概是太累了，導致溫嶼安開了門，他都沒有第一時間覺察到。
溫嶼安一直站在原地，雙手不自覺收緊拳頭，垃圾袋的提手勒得掌心微微發疼。
他明明該轉身進屋，視而不見。
確實，溫嶼安暫時還做不到真正的視而不見。
哪怕是陌生人，他也無法眼睜睜看著對方蜷縮在冰冷牆角昏睡，更何況是段凜。
他輕輕吐出一口鬱氣，鬆開攥緊的掌心，放輕腳步走到段凜面前。
「凜哥。」
溫嶼安放低音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地上的人毫無動靜。
他又微微俯身，稍稍抬高語調：「醒醒，天亮了。」
這一聲叫喚終於穿透了段凜昏沉的睡意。
濃密的眼睫顫了顫，他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
幾秒後，他才慢慢聚焦，看清站在自己身前的人。
是溫嶼安。
真的是他。
段凜瞳孔微怔，下意識撐著牆壁想要起身，四肢卻僵硬發麻，緩了一會兒才舒適一些。
他生怕這是在做夢，聲音乾澀得厲害：「嶼安……你、你怎麼……」
「你在這裡睡了一整晚，」溫嶼安抬眸看向他，語氣平淡，「進來吧。」
段凜愣住了，怔怔望著他溫柔卻淡漠的眉眼，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亮之後，溫嶼安竟然願意讓自己進屋？
他會忍不住期盼，溫嶼安是不是願意和自己回到從前了。
段凜不安地確認道：「你……你不趕我走？」
「先吃早餐。」溫嶼安避開他懇切炙熱的目光，沒有應答他的問題，只是淡淡道，「你這樣很容易生病的，我知道生病的滋味，吃完，我們好好談談。」
段凜瞬間懂了。
他不是原諒，不是動搖。
是打算徹底把話說開，給彼此一個了結。
心底剛燃起的微光，當即暗了幾分，可他不敢有半分執拗，哪怕只是最後的相處機會，他也萬分珍惜。
溫嶼安把準備扔掉的垃圾先放在一邊，走到門前再次發出邀請：「進來吧。」
段凜垂著眸，跟著他走進溫暖明亮的屋內。
空氣中縈繞著淡淡的米粥清香，這種日常的家的味道，是從前段凜擁有卻沒有好好珍惜的。
過去的日子裡，他總在生氣，對著溫嶼安發火，把精力都用在質疑上。
而如今站在這裡，他變得滿心惶恐，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溫嶼安轉身走進廚房，端出溫熱的白粥和煎蛋，擺在餐桌後示意段凜：「我今天只煮了粥和煎蛋，先將就吃一些。」
段凜坐到餐桌前，低頭看著碗裡溫熱的粥，心口又是一陣酸澀。
他拿起勺子喝了起來，卻在喝了兩口後，抬頭疑惑地問溫嶼安：「你怎麼不吃？」
溫嶼安這會兒沒什麼胃口，說：「我還不餓。」
段凜面對他沉著冷靜的模樣，心底越來越慌，生怕從他口中再次聽到一些劃清界限的話。
溫嶼安沒打算在段凜吃粥的時候提及，他想他吃完後再好好談談。
但段凜似乎看得出他的想法，每一口粥都吃得極慢，好不容易吃完了，他又要求道：「還有嗎？我還想再吃點。」
溫嶼安有些意外，但沒有反駁，起身去給他再盛了一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