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段凜拙劣又可憐的示弱，溫嶼安心底最後一點耐心，也被耗得乾乾淨淨。
他不是看不出段凜的難受，也不是沒有波瀾。
可如今他看得透徹，心軟對彼此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痛一世，不如痛一時。
溫嶼安稍稍吸了一口氣，平靜的眉眼裡藏著一絲倦怠。
「凜哥，」他又一次嚴肅地喊著這個稱呼，「我們根本聊不下去。」
「你一直在躲，一直在繞，不肯聽我說，也不肯面對。你只是想賴在這裡，多待一秒是一秒，多糾纏一刻是一刻。」
「但這樣沒有意義。」
溫嶼安的眉眼明明那麼純粹乾淨，可卻能從中感受到他的冰冷，他毫不留情揭穿了段凜自欺欺人的拖延。
段凜臉上故作虛弱的神色微微僵住，心頭再次一沉，眼底的猩紅更明顯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辯解，嗓音乾澀發顫：「我沒有躲……我只是身體不舒服，我只是……」
「我明白的。」溫嶼安忍不住打斷他，不願再聽任何一句藉口。
「剛開始那會兒肯定會很難受，不願意面對，我是過來人，我能明白。」
「可是凜哥，我現在更明白，長痛不如短痛。」
這些話，比任何指責都更傷人。
「我叫你進來，是想好好跟你說清楚，給彼此一個體面的收尾。可你始終不肯正視，只會逃避現實。」
溫嶼安緩緩站起身，拉開椅子，側身看向玄關的方向，逐客的意思清晰直白，沒有絲毫含糊：「你回家吧，回去好好吃藥，好好休息，別再折騰自己，也別再來我這裡了。」
段凜渾身一震，眼底當即水霧翻湧，通紅一片。
他下意識起身，伸手想要去碰溫嶼安，卻被對方微微避開。
「嶼安……」段凜的語氣帶著無助的哀求，「別趕我走好不好……別這樣……」
「你身體不舒服，該回家休養，不是在我這裡逃避問題。」溫嶼安垂著眼，避開他通紅可憐的目光，硬起心腸，字字清明，「你留在這兒，不但沒能好好休息，也會影響我休息。」
「所以……你是真的，一點機會都不給我了，是嗎？」段凜喉間哽咽，語氣卑微到塵埃里。
溫嶼安沉默幾秒，心頭酸澀翻湧，卻依舊堅定點頭：「是。」
「凜哥，到此為止吧。」
「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又一次沉重的刺痛席捲段凜的心臟，他狼狽得一敗塗地。
可他還是不肯接受結局。
偏執的念頭緊緊盤踞在心底，逼著他自欺欺人。
他告訴自己，溫嶼安不是真的徹底放下了。
他只是還在生氣，或者是身體還沒好，很累。
是氣頭上的狠話，不是餘生的定論。
只要他今天乖乖聽話離開，不再步步緊逼惹他厭煩，等他氣消了、冷靜了，一切就還有轉機。
這是段凜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慰藉，是他破碎心底最後一點荒唐的期盼。
良久，他啞著嗓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妥協般低聲應允：「好。」
「我走。」
「我不打擾你了，我回家好好休息，好好吃藥。」
他一步一步緩慢往後退，目光自始至終黏在溫嶼安身上，捨不得移開半分，卑微又執拗：「我知道你現在在氣頭上，我不煩你。」
「嶼安，你別真的徹底放下，你等等我。」
他固執地給這段早已殘破的關係，強行留了一道不存在的縫隙。
溫嶼安冷靜地站在原地，看著他自我寬慰、自我催眠的模樣，心底悄悄嘆了口氣，卻沒有再開口戳破。
有些執念，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打散的。
他能做的，只有堅持自己的決定，不再心軟，不再回頭。
段凜拖著沉重的身體，一步步挪到玄關，他的腳步虛浮，寬厚的身形卻顯得那麼落寞可憐。
走到門口時，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溫暖明亮的屋內，望了一眼眉眼乾淨的少年，眼底滿是不舍，他不情不願地拉開門，走出屋子。
門關上的那一刻，隔絕了一室溫暖，也隔絕了他唯一的光。
走廊只剩雨後潮濕清冷的風，孤零零裹著他一身狼狽。
屋內恢復安靜，空氣驟然變得鬆弛平和。
溫嶼安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將心底最後一絲殘留的酸澀盡數壓下。
他轉身走回餐桌，端起剛才溫熱的剩下的早餐，慢條斯理地吃完。
隨即收拾好碗筷，洗淨餐具，廚房恢復乾淨整潔。
溫嶼安換了一身清爽舒適的家居服，走到窗邊的矮桌前，繼續自己手頭上還沒做完的事。
往後幾日，日子過得格外平靜安穩。
溫嶼安沉浸在自己的小生活里，每日晨起收拾、三餐規律，餘下所有時間都是專心做手工。
沒過多長時間，各式各樣的木質掛飾、編織繩結、粘土小擺件一件件累積起來，整齊堆滿了桌面的收納盒。
他按照計劃，將做好的成品精心拍照、編輯詳情，掛在自己的線上小店。
起初他心裡沒底，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從未奢求能有多少銷量，只想著慢慢來，能賺一點是一點。
但沒想到的是，他上架的每一件成品，永遠是剛點擊發布，不到一分鐘便直接售罄。
一連幾天，次次如此。
無論白天黑夜，無論何時上架，永遠秒空。
溫嶼安眼底覆上淡淡的無奈，猜到是段凜為了幫助自己，特地下單購買的。
就算溫嶼安的帳號有基礎粉絲，但也沒有到一上架商品就被秒空的地步。
所以他馬上把原因鎖定在段凜身上。
有了這樣的猜疑之後，溫嶼安便沒辦法為穩定賺錢而感到高興。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段凜的暗中兜底，而是真正靠自己雙手掙來的安穩。
如果所有銷量都是段凜刻意買來的，那他所有的努力、所有想要獨立謀生的初衷，就全都失去了意義。
思慮良久，溫嶼安淡淡吐出一口氣，又有了新打算：線上售賣行不通，那就去線下擺攤。
只有靠真實的路人客源，他賺到的每一分錢，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