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又有兩個結伴的女生慢慢走到攤位，目光先是落在琳琅的手作上，餘光一瞥，又留意到站在攤前遲遲沒有離開的段凜。
兩人不動聲色地並肩站在一起挑選掛件，聲音壓得很低，自以為旁人聽不見，殊不知恰好飄進溫嶼安與段凜耳中。
「我的天，這兩個人顏值好高啊。」
「你看那個高個子男生，一直在不停問話，賴在這裡半天不肯走，肯定是專門過來追擺攤這位小哥哥的！」
「怪不得問得這麼仔細，哪裡是買東西，分明是想方設法搭話。你瞧他看向攤主的眼神，藏不住的在意。」
「磕到了磕到了，溫柔手作攤主和執著追求者，氛圍感直接拉滿。」
細碎的議論就這樣毫不掩飾落入耳內。
聞言，段凜的心底竟莫名竄起一絲微弱的奢望。
旁人都看得出來他放不下溫嶼安，是不是代表，他們之間並沒有徹底到毫無轉機的地步？
他下意識望向溫嶼安，想捕捉對方臉上一絲半分的波瀾。
可溫嶼安面色沒有半點起伏，像是沒有聽見這番閒談，只是微微側過身，主動朝著兩位新來的顧客禮貌開口：「兩位可以慢慢看看，喜歡哪一件我可以向你們介紹。」
他刻意轉移重心，將所有注意力轉向新來的客人，直接冷下了剛才還勉強維持的、和段凜之間的對話。
段凜清楚，溫嶼安是借著新顧客到來，含蓄地提醒他不要繼續糾纏。
但他還不願就此退場，握著那枚平安結，不死心再度開口：「我還想問問……」
不等他說完，溫嶼安只是淡淡側目，語氣依舊禮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距離感：「不好意思，請你稍等片刻，我先招待其他客人。」
直白又體面的婉拒，堵死了段凜所有想要繼續拉扯的話頭。
兩名女生好奇打量著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越發篤定心中猜想，悄悄互相碰了碰胳膊，眼底滿是看熱鬧的興奮，低聲繼續嘀咕。
「你看，攤主好像還有點害羞，故意不理對方。」
「追人之路漫漫，這位帥哥還要再加把勁才行。」
段凜心頭的尷尬和酸澀交織在一起。
旁人看熱鬧的揣測，於他而言不是甜蜜，而是尖銳的提醒。
外人眼裡，他是主動奔赴的追求者。
只有他自己明白，他早已失去站在溫嶼安身邊的資格，如今連靠近，都只能借著普通顧客這個虛假的身份。
他看著溫嶼安耐心為兩位女生講解掛件樣式，從容自在，那一份溫柔，平等給予每一個陌生人，唯獨不再偏向他一人。
段凜還有無數想問的話，無數想要多說幾句的念頭，可眼下再也找不到合適的由頭。
等兩名女生挑選好商品結帳離開，攤位前再度安靜下來。
溫嶼安終於抬眼，平靜望向依舊佇立原地的段凜，率先開口，不留給他繼續喋喋不休的機會。
「先生，如果挑選好了可以結算，要是暫時沒有看中的，不妨先四處逛逛。」
委婉的逐客令，清晰直白。
攤位前路人三三兩兩路過，暫時沒人再駐足停留。
段凜這會兒考慮到，溫嶼安一直在說話介紹物件，應該口渴了，想去給他買點吃的喝的。
他沒有說話，突然轉身快步朝著另一頭的便利店走去。
他猝不及防的離開，溫嶼安以為他終於想通願意放棄糾纏了。
但幾分鐘後，段凜便折返回來。
他手裡提著兩瓶常溫礦泉水，還有一袋鬆軟的奶香麵包，他對溫嶼安說：「你一直在說話，肯定渴了，還有麵包，餓了就墊墊肚子。」
他不敢遞到溫嶼安面前逼迫他收下，只能規規矩矩放在攤位最邊緣，留出足夠的距離，安靜等待他的選擇。
溫嶼安看著攤位角落的水和麵包，遲疑了片刻後拒絕道：「不用了，我等會兒自己會去買。」
他不想再收段凜的任何東西。
無論是匿名清空的線上訂單，還是這簡簡單單的水和麵包，每一份饋贈，都是扯不斷的牽絆。
段凜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卻沒有就此退縮，他低聲固執道：「放這裡，你想吃就吃，不想吃也沒關係，我不打擾你做生意，就站在這裡。」
他退到最邊緣的位置，看起來安分了一些。
那裡是公共場合，誰都可以站在那裡，溫嶼安自然沒有理由將段凜驅趕。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湊了過來，他輕喚了溫嶼安的名字：「嶼安！」
溫嶼安聞聲抬頭，眼底難得浮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是周世岳，他手上提著一杯溫熱的果茶，他也是剛剛才得知溫嶼安來這裡擺攤，處理完手頭的事情，便立刻趕了過來。
「聽說你出來擺攤了，我過來看看，累不累？」他自然地關心道。
溫嶼安搖了搖頭：「不累。」
周世岳也看到段凜了，知道是什麼情況，但不好說什麼。
他順手幫溫嶼安把被風吹亂的布藝攤布鋪平，又將錯落的掛件、木雕擺件一一歸置整齊。
不同於段凜躲躲藏藏和小心翼翼，周世岳的陪伴從不需要藉口，更不用借著顧客的身份勉強停留，他可以大大方方站在溫嶼安身邊。
溫嶼安沒有推辭，接過溫熱的果茶，輕聲道了句：「謝謝。」
「不客氣。」周世岳彎眼一笑，順勢站定在攤位內側，主動接過招呼路人的活兒，他待人溫柔又熱忱，長得又養眼，又使經過的路人不由地停了下來。
而周世岳的出現，對段凜來說，無疑又是一次打擊。
他上前也不是，離開也不是，當下進退兩難。
剛剛他買來的水和麵包被冷落在角落，無人問津。
可周世岳帶的那杯果茶，溫嶼安坦然收下。
巨大的落差狠狠攥住段凜的心臟。
段凜這輩子爭強好勝，幾乎不曾輸過誰，唯獨在溫嶼安這裡，輸得徹徹底底，毫無翻盤的餘地。
攤位前，有了周世岳的幫忙，溫嶼安輕鬆了許多。
有人詢問款式價格，周世岳會從容幫忙解答，他和溫嶼安站在一起，刺目得讓段凜眼睛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