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凜也沒有自作主張把溫嶼安抱到床上去睡,而是給他再蓋了一張毛毯。
溫嶼安後半夜便在這躺椅上舒適地睡著了。
直到天亮,溫嶼安是被生物鐘準時喚醒的。
他在躺椅上睡了半宿,醒來時腿上的酸麻已經消去大半,只剩一點輕微的乏力,但不影響正常走動。
他掀開身上的毛毯直起身,動作輕緩,伸了伸懶腰。
轉頭看去,段凜並沒有去床上睡,而是靠在沙發邊淺淺合著眼,看得出來整個人還透著疲憊的狀態。
溫嶼安目光淡淡掠過,沒有去喊醒他。
段凜大概是累極了,連溫嶼安起身都沒有驚動到他。
溫嶼安去洗手台簡單洗漱過後便下了樓。
不過,這會兒段凜突然驚醒,因為溫嶼安不在房間裡,他心頭那點踏實感猛地消失了。
樓下外婆早已起身,正在客廳收拾東西,看見溫嶼安下來,立刻笑著抬頭:「醒啦?睡得好不好?」
「挺好的外婆。」溫嶼安彎了彎眸,語氣溫順,「我收拾好了,準備去上班。」
外婆聞言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提醒他先吃早餐。
不一會兒,段凜也下樓了,外婆連忙叮囑:「阿凜,你先別忙別的事了,開車送小安去上班,清晨路上車多,他自己去上班我不放心。」
段凜微微一頓,抬眼看向溫嶼安,眼底帶著一絲默許的期待。
他本就打算悄悄跟著,有外婆這句話,更是名正言順。
可溫嶼安卻立刻搖頭否決這個提議:「不用了外婆,不用麻煩凜哥。」
他稍稍轉頭看向段凜,堅持道:「我自己可以過去,路程不遠,不用特意送我。」
段凜眸色微沉,下意識開口:「我今天沒有別的事,送你去。」
「真的不用。」溫嶼安避開他的目光,態度篤定,「我每天都是自己往返,早就習慣了,不用特意遷就我。」
溫嶼安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因為顧及外婆而打破原則,所以這會兒說得有些堅決。
外婆還想勸說兩句,被溫嶼安溫柔岔開:「外婆,我先走了,遲到不好,晚上我再來看您。」
說完,他拎著小包,不等兩人再開口,轉身便走出了別墅大門。
段凜站在原地,看著他清瘦孤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門口,眼底的溫柔也隨即沉落,只剩下化不開的失落。
而他到底是放心不下的。
斟酌幾秒,他低聲對外婆說道:「外婆,我去看看嶼安。」
說完便悄無聲息跟了上去,不遠不近地跟在溫嶼安身後。
因為離上班時間還早,所以溫嶼安暫時沒有去乘坐交通工具,而是慢慢走著。
清晨街道人少風輕比較舒適,所以溫嶼安想多感受一下這種氛圍。
再走了一段路後,他才去下一個站搭乘公交車到店鋪。
下車後,他正準備朝著店鋪的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一道陰惻惻的身影猛地從側邊小巷沖了出來,直直攔在他身前。
是孟焰。
男人眼底渾濁赤紅,神色癲狂錯亂,他的衣衫微微凌亂,整個人透著一股莫名的瘋態,明顯和之前的他不太一樣。
這段時間,孟焰的情緒一直反覆不穩,執念越深,越鑽牛角尖,前幾天更是完全失了理智,瘋瘋癲癲的,總說要見溫嶼安。
孟浩底下的人一個不留神被他跑了出來,專程堵在這裡找人。
他雙目猩紅地盯著溫嶼安,眼神詭異:「寶貝,你終於來了。」
溫嶼安覺察到異常,心頭瞬間一緊,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帶著明顯的戒備。
他認出了孟焰,也清楚對方狀態不對勁,立刻冷聲開口:「你想做什麼?我要上班了。」
「做什麼?」孟焰低低發笑,步步逼近,「我想你了,所以來看看你。」
話音剛落,孟焰驟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溫嶼安的手腕,他用近乎眷戀的眼神看著溫嶼安。
溫嶼安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個趔趄,重心晃了晃,下意識想要掙脫:「你放手!」
可孟焰已經失控,根本不聽勸,用力拉扯著溫嶼安不肯鬆開,力道粗暴蠻橫。
就在這混亂的一刻,一道凌厲的身影快速跑了過來。
段凜眼底的戾氣暴漲,他大步上前,抬腿就是狠狠一腳,直接踹在孟焰身上。
因為動作突然,孟焰整個人毫無防備被踹得踉蹌後退數步,抓著溫嶼安的手被迫鬆開。
神志不清的孟焰當即認出段凜就是溫嶼安的心上人,這種認知更是讓他完全陷入癲狂狀態。
他徹底被激怒,猛地抬頭,眼底滿是暴戾,不管不顧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鋒利的刀子,就朝著段凜方向刺去。
「凜哥!」
電光火石之間,溫嶼安幾乎沒有任何思考時間。
所有的疏離和界限,在危險來臨的時候被他拋之腦後。
他的身體比理智更快一步,猛地側身往前一擋,單薄的脊背硬生生擋在了段凜身前,試圖要去為段凜抵擋突如其來的傷害。
鋒利的刀尖寒光乍現,帶著猝不及防的戾氣直逼而來。
段凜的心臟猛地懸起,他全然顧不上反擊,唯一的念頭就是護住身前的人,他的手臂猛地收緊,想要將溫嶼安用力拽到自己身後。
而就在看清溫嶼安的身影時,孟焰赤紅的眼底猛地閃過一絲清明。
那抹瘋狂暴戾的殺意,在對上溫嶼安驚慌卻澄澈的眼眸時,一剎那間碎裂消散。
殘存的理智猛地拽住了他失控的動作。
千鈞一髮之際,孟焰硬生生收住了所有力道。
鋒利的刀尖堪堪擦著空氣划過,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兩人,沒有傷到誰分毫。
孟焰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手臂青筋暴起,眼底是瘋狂與清醒劇烈撕扯的錯亂。
他恨段凜,恨他奪走所有,恨他獨占溫嶼安。
可他瘋得再極端,心底唯一的底線,從來都是不傷溫嶼安一根頭髮。
剛才溫嶼安那下意識護人的模樣,刺得他近乎瘋狂。
可只要對上溫嶼安這張臉,他所有的極端,盡數潰不成軍。
「為什麼……」孟焰握著刀的手不停發抖,眼底的赤紅慢慢褪去,只剩無盡的頹然,他呢喃,「為什麼還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