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把溫嶼安惹哭了,所以接下來的相處,段凜便帶著幾分心虛,總在留意溫嶼安的臉色。
但溫嶼安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更何況是在外婆面前,所以他沒有放在心上。
第二天,正好是溫嶼安難得的休息日。
他不用去精品店上班,手上的現貨也不太夠擺攤,所以他打算待在家裡休息。
誰料一大早,池念一就纏上了段凜,想讓段凜帶著他和外婆還有溫嶼安一起去遊樂園。
「表哥,今天天氣超好,不冷不熱,正好適合出去玩!我們好久都沒去遊樂園了,你帶我們去玩好不好?」
段凜本無心玩樂。
他昨夜愧疚難安,一整晚都在回想溫嶼安泛紅的眼眶和哽咽的哭聲,滿心都是懊悔,現在倒是不知道怎麼面對他了。
要是溫嶼安以為是自己的陰謀,又把他惹哭了怎麼辦……
可池念一不依不饒,拽著他的衣袖晃個不停:「去吧表哥,外婆難得來一趟,一直待在家裡多無聊,我想帶外婆去看海豚表演。」
外婆聞聲從廚房走出來,眼底也帶著幾分期許。
她年紀大了,並不喜歡遊樂園這種地方,但她想借著遊玩的機會,讓段凜和溫嶼安消了昨天的隔閡。
段凜拗不過纏人的池念一,又看外婆滿眼期待,只能鬆口:「可以去。」
池念一瞬間眼睛發亮,立刻補了最關鍵的一句:「那必須帶上安安哥哥!大家一起去才好玩,少一個都沒意思。」
段凜心頭微動,握了握拳頭。
他不敢主動邀約溫嶼安,怕自己再惹他厭煩,可心底又藏著一絲隱秘的期待。
然而,池念一主動攬起了約溫嶼安的職責,他給溫嶼安打了電話,興沖沖說明來意。
電話那頭的溫嶼安剛收拾好屋子,正打算泡杯茶安歇片刻,聞言幾乎沒有猶豫便拒絕:「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我今天想在家休息。」
他實在沒有玩樂的心思。
而且,他此刻最不想做的事,就是總和段凜共處,要在外婆面前裝作無事發生。
池念一頓時蔫了,連忙撒嬌勸說:「安安哥哥別嘛!好不容易休息日,待在家裡多悶啊,出來一起玩放鬆一下!」
「不了,我不太想去人多的地方。」溫嶼安語氣溫和,卻態度堅決。
池念一勸不動,立刻轉頭看向一旁的外婆,悄悄遞了個眼神。
外婆立刻會意,接過手機,慈愛地道:「小安,真的不想來嗎?」
溫嶼安放軟語氣:「外婆,我今天有點累,想在家歇著,你們好好玩就好。」
外婆無奈嘆了口氣,說道:「那外婆也不去了,本來還想著難得大家湊在一起熱熱鬧鬧的,你不去,外婆去玩也沒什麼意思。」
除了想撮合段凜和溫嶼安,外婆這句話也是真心話,她確實喜歡和溫嶼安待在一起。
面對外婆,溫嶼安始終狠不下心,她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太好,難得過來城裡住一陣子,溫嶼安捨不得掃了外婆的興,更不忍心讓老人家滿心期待落空。
溫嶼安閉了閉眼,壓下心底那點無奈和牴觸,終究是妥協了。
他輕聲嘆了口氣,帶著幾分無力:「那好吧,我收拾一下,一會兒過去找你們。」
「太好了!」外婆瞬間眉開眼笑,言語裡藏著難以言說的歡喜,「你在家等著,我們收拾好過去接你。」
掛掉電話,溫嶼安靠在沙發上,靜默了許久。
心底依舊悶悶的,對這場被迫成行的遊玩毫無期待。
而池念一得到溫嶼安的肯定回答後便歡呼雀躍,立馬開始收拾出門的零食,忙得不亦樂乎。
段凜站在窗邊,聽完了全程對話。
他清晰聽見了溫嶼安語氣里的勉強。
喜悅沒有湧上心頭,因為他又一次,靠著外婆的偏愛,逼溫嶼安遷就了自己。
明明最想尊重溫嶼安的意願,可一次次,困住他、讓他身不由己的人,偏偏也是他自己。
可他私心作祟,終究捨不得放棄這難得的、能光明正大陪在他身邊的機會。
片刻後,幾人收拾妥當,開始前往溫嶼安的住處和他匯合。
一場被迫同行的遊樂園之旅,就此敲定。
車子到了溫嶼安公寓樓下時,他已經換好了一身乾淨簡約的休閒裝,站在大門口等候。
他還是好瘦,一件小碼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顯得有點寬鬆。
段凜立馬從車上下來,給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他沒敢去正視溫嶼安的表情,心底帶著心虛和忐忑,更不敢主動搭話。
池念一坐在車裡沒有下車,他搖下車窗,興沖沖招手:「安安哥哥,快上車!」
溫嶼安看了段凜一眼,卻沒有選擇坐副駕駛,而是開了后座的車門彎腰坐了進去,他挨著外婆落座。
外婆沒有勉強他換座位,立刻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笑容溫柔:「辛苦小安特意陪我們一趟啦。」
「不辛苦。」溫嶼安搖搖頭,習慣性順著長輩的心意。
全程路上,氣氛溫和又微妙。
池念一嘰嘰喳喳規劃著名遊玩項目,外婆時不時應聲附和,車廂里熱鬧十足。
唯獨前排的段凜格外沉默。
他透過後視鏡,一遍遍悄悄描摹著溫嶼安的臉龐,時刻留意他的神情狀態,生怕他面露疲憊、心生厭煩。
抵達遊樂園後,陽光和煦,遊人絡繹不絕,歡聲笑語充斥著整個園區。
池念一牽著外婆興高采烈往前走,纏著外婆討論看到的景象,悄悄給段凜和溫嶼安兩人留出獨處空間。
於是,段凜和溫嶼安肩並肩走在了一起,兩人看起來十分般配,如果溫嶼安願意高興些,那無疑是一對甜蜜的情侶,和從前一樣。
可溫嶼安全程沒有主動說話,兩人之間保持著沉默的氛圍。
相戀時他們也來過遊樂園,一套好幾百塊錢雙人票對他們當時的經濟收入來說是具有壓力的,但段凜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買了,而且不止去過一次。
溫嶼安之前最喜歡的項目是旋轉木馬,他覺得和段凜一起坐在上面,感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