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段凜每天送溫嶼安上班、擺攤,兩人同進同出。
而孟焰一直潛伏在周圍觀察,他看到了段凜和溫嶼安溫馨的相處場景。
多麼刺眼和諷刺。
憑什麼。
極致的不甘和怨恨,漸漸侵蝕了孟焰最後一絲理智。
本來他還想著蟄伏布局、步步蠶食,想著慢慢扳倒段凜,奪回一切。
可看著他和溫嶼安相處的溫馨畫面,所有的隱忍和籌謀,全部消散。
他不想等了。
也等不起了。
十年牢獄,是孟浩一輩子的代價,他的餘生早已被愧疚和恨意釘死,再無光明可言。
既然他的人生已經徹底爛掉,既然他早已一無所有,那不如玉石俱焚。
蟄伏和博弈太慢,他要最直接、最徹底的了結。
同歸於盡。
他要拉著段凜一起墜入無間地獄。
而唯一的底線,自始至終沒變。
溫嶼安,他分毫不動。
他只要段凜,給他的孟家、給他的兄長、給他破碎的人生,償命。
又是雨天,但孟焰沒有躲雨。
身邊再也沒有那個訓斥他下雨天不准隨便跑出去的人了。
冷雨狠狠砸在臉上,卻澆不滅孟焰心底熊熊燃燒的瘋狂。
終於,讓孟焰等到了深夜時段,段凜還在辦公室。
整棟大樓燈火通明,卻透著詭異的死寂。
段凜這兩天把注意力都放在解決孟焰這件事上,所以此時弱化了對危險的感知度。
夜雨連綿不絕,冷風卷著雨絲拍打在辦公室的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整棟大樓早已被孟焰提前布控。
他悄無聲息入侵了大廈所有安保、電力、門禁系統。
對於夜間值班的安保、留守的職員全被系統性強制遣離,電梯全線鎖死,消防通道層層封閉,對外信號也徹底屏蔽。
偌大一棟摩天大樓,已經淪為一座與世隔絕的密閉牢籠。
籠中,只剩段凜一人。
辦公室內,段凜眉宇沉冷,正翻閱著江文整理的、關於孟焰的調查報告。
他忽視了,一無所有的人,正打算和他同歸於盡。
辦公室厚重的磨砂玻璃門外,一道修長孤冷的身影緩緩佇立。
孟焰就站在陰影與燈光的交界處,混著夜色里徹骨的寒涼。
下一秒,孟焰推開了門。
聽到動靜,段凜筆尖一頓,眸色驟然一沉,他即刻抬眼,凌厲的視線戒備地鎖定門口。
不等他起身,辦公室的門已被人從外緩緩推開。
緊接著,孟焰緩步走了進來。
他沒有嘶吼,沒有猙獰的失態,臉上甚至沒有過多的情緒,沉寂得嚇人。
唯有一雙眼睛,盛滿了赤紅的詭異,眼底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
他走向辦公桌,步伐平穩,每一步都踩在死寂的空氣里,震得人心頭髮緊。
段凜緩緩起身,身姿挺拔,立於燈火中央,神色冷沉地看著步步逼近的孟焰。
「你來了。」段凜聲線低沉平穩,聽不出絲毫慌亂,唯有瞭然的沉冷。
孟焰在他面前兩米處站定,目光鋒利如刃,冷笑了一聲道:「段凜,你是不是覺得,你贏了?」
「孟氏垮了,我哥入獄了,我一無所有,你掃清了障礙,護住了你想要的一切,你大獲全勝,對不對?」
他語速很緩,沒有歇斯底里,卻比嘶吼更讓人膽寒。
段凜薄唇微抿,暫時保持沉默。
孟焰看著他一聲不吭的模樣,又低低笑了一聲,笑意悲涼又瘋魔,眼底猩紅更甚。
「可你贏不了我心裡的債,填不了我哥十年的牢獄,消不掉我這輩子的悔恨。」
「你毀了我的一切,毀了我哥的人生,毀了我所有的往後。」
「那今天,我們就到此為止。」
「我爛掉的人生,拖你一起下地獄。」
死寂的辦公室里,燈光慘白高懸,將兩人對峙的影子拉得狹長扭曲。
窗外風雨呼嘯,隔絕了世間所有聲響,這裡是孤立無援的絕境,是孟焰孤注一擲的修羅場。
段凜眸底最後一絲平靜漸漸碎裂,深邃的眼底翻湧著沉沉冷冽與警惕。
「你想同歸於盡?」段凜聲線壓得極低,帶著常年掌控一切的威壓,看起來絲毫不畏懼。
孟焰聞言,緩緩抬起手,唇角勾起一抹悽厲又瘋癲的笑:「算你聰明。」
下一秒,孟焰露出腰間緊貼衣物、纏繞周身的黑色線路和金屬裝置。
一枚高威力微型定時炸彈,被他完完整整綁在身上,引線貼身,生死相連。
「這枚炸彈,改裝過,威力足夠掀翻整個樓層。」
孟焰緩緩抬眼,赤紅的瞳孔死死鎖著段凜:「我封死了所有通道,屏蔽了所有信號,沒人能進來救你,沒人能破解阻攔。」
密閉的空間裡,炸彈的威力會被無限放大,足以將這裡的一切,徹底化為廢墟灰燼。
「我這條命,是我哥換回來的,本就該用來還債。」
孟焰低頭看了一眼跳動的倒計時屏幕,數字飛速遞減,每一秒都在奔赴死亡,他卻毫無懼色,只剩解脫般的悲涼:「我一無所有,無牽無掛,爛命一條,不值錢。」
「但你不一樣,段凜。」
他驟然抬眼,笑意凌厲刺骨,眼底恨意滔天。
「你有權勢,有基業,有名利,有牽掛。最重要的是,你有溫嶼安。」
「你高高在上,春風得意,那我就炸了你的大廈,毀了你的基業,葬了你這條風生水起的命。」
「我死,也要拉你陪葬。」
段凜臉色沉了下來,但卻表現出臨危不懼的反應。
只要不是牽扯到溫嶼安,段凜任何時候都表現得波瀾不驚。
這樣的反應出乎了孟焰的意料,讓他失去了報復的快意。
他喃喃道:「為什麼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害怕?你賭我不敢?」
段凜嚴肅道:「我知道你敢,但如果我犧牲,也能拉上你墊背,換嶼安一世無憂,那就是值得的。」
對於段凜的淡然,孟焰怔在原地消化了好久。
他明明想要認為段凜只是在故作淡定,可他遊刃有餘的模樣,為了溫嶼安願意犧牲的模樣,找不到一絲偽裝的蛛絲馬跡。
這個人,也是愛溫嶼安愛到骨子裡,所以才不懼怕死亡。
孟焰也愛著,所以他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