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一起歸零。」
冰冷的機械倒計時驟然加速,屏幕上的數字飛速跳動。
下一秒。
Bang——!!
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沉沉雨夜。
整棟摩天大廈驟然炸開刺眼的火光,滾滾黑煙混著赤紅烈焰,衝破雨夜,直衝天幕。
劇烈的爆炸震顫了整片城區,雨夜狂風卷著火光碎屑,熊熊烈火燃燒著……
另一邊。
深夜的別墅一片死寂。
窗外暴雨滂沱,雷聲隱隱轟鳴。
溫嶼安睡得本就淺,不知為何,今夜心口始終縈繞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發慌,沉沉的不安壓得他輾轉難眠。
本來在雷雨天裡,段凜不願意把溫嶼安一個人留在家裡的,但事情實在棘手,他必須爭分奪秒處理。
睡夢之中,猛地一陣劇烈的心悸驟然攥緊心臟,窒息般的恐慌瞬間拽著溫嶼安從混沌里驚醒。
他倏然睜眼,大口喘著氣,後背早已沁出一層薄汗。
窗外雨勢滔天,風聲呼嘯嗚咽,天氣惡劣得讓人覺得可怕。
溫嶼安心底的恐慌毫無來由,卻洶湧得鋪天蓋地。
他看了一眼手機,發現段凜還沒有回來。
因為段凜跟他說過,要是回來的話,會給他的手機發一條信息。
心間的不安無限放大,溫嶼安心頭一緊,突然間,一條新聞刺入眼底:【深夜突發!段氏集團總部大廈發生劇烈爆炸,樓層坍塌起火,現場火勢失控!】
溫嶼安的大腦當即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凍結。
爆炸。
段氏大廈。
他明明睡前還收到段凜的消息,說處理完最後一點工作就回家,讓他早點睡。
溫嶼安打了段凜的電話,卻提示無法接通。
來不及思考和緩衝,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顧不上深夜暴雨,顧不上腿腳不便,他只有一個念頭:段凜是否在裡面。
溫嶼安渾身發顫,手指慌亂到幾乎握不住手機,他連外套都沒穿,穿了拖鞋後便踉蹌衝出臥室。
守門的保鏢見他這麼晚外出,連忙保持一定的距離跟上。
溫嶼安打了車,忍不住催促司機開快點,再開快點。
直到快靠近段氏大樓時,遠遠的,便能看見夜空里漫天滾滾黑煙,染紅半片雨夜,沖天火光在暴雨里依舊肆虐狂燃,刺眼得讓人心慌窒息。
計程車堪堪停在警戒線百米開外,就被執勤交警緊急攔下,禁止任何車輛靠近危險區域。
溫嶼安不等車子停穩,推開車門就沖了下去。
滂沱大雨劈頭蓋臉砸落,瞬間澆透他單薄的睡衣,可他半點寒意都感受不到。
視線所及之處,是此生最難磨滅的慘烈景象。
數輛消防車整齊停靠在樓下,高壓水槍噴射出粗壯的水柱,狠狠衝擊著肆虐的火光。
大批消防員穿戴防護裝備,兩兩一組,冒著二次爆炸的風險,輪番衝進坍塌破損的樓層深處搜救。
溫嶼安踉蹌著穿過混亂的人群,跛著的腿腳在積水的路面上一次次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他被警戒線攔住,只能僵在最前排,瞳孔震顫地望著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渾身抑制不住的劇烈發抖。
緊隨而來的保鏢默默站在他身後,不敢上前打擾,只能隨時準備護住搖搖欲墜的他。
時間一分一秒殘忍流逝。
數十分鐘的全力撲救,肆虐的明火才終於被高壓水流盡數撲滅,只餘下漫天黑煙不斷翻湧,殘破焦黑的框架裸露在夜色里,滿目瘡痍,觸目驚心。
搜救隊員第一時間深入廢墟內部,一寸寸排查每一處角落。
暴雨未歇,現場十分嘈雜。
許久後,深入廢墟的搜救隊員集體撤出,臉上沾滿黑灰,神情凝重。
結果是,沒有發現屍體或者生命體徵。
如果有人在裡面,是無生還可能。
找不到屍體,不是僥倖逃生,是慘烈到連屍骨都無法留存。
轟隆——
天邊又是一聲驚雷炸響,震徹雨夜。
溫嶼安渾身猛地一僵,四肢百骸瞬間失去所有力氣,他的雙腿一軟,直直朝著冰冷積水的地面跌坐下去。
他再次撥打段凜的電話,可還是打不通。
隨後,靳成風和周世岳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便驅車趕過來現場。
停了車,兩人連傘都來不及撐,冒著傾盆暴雨快步衝進人群。
穿過層層圍觀的路人後,看見警戒線前跌坐在地的那道熟悉身影時,兩人腳步齊齊一頓,心頭驟然一沉。
溫嶼安只穿了一身單薄的睡衣,腳上還穿著拖鞋,渾身濕透,髮絲凌亂黏在蒼白的臉頰上,看上去像一具丟了靈魂的空殼。
何其刺眼,何其讓人心疼。
周世岳快步上前,蹲在溫嶼安身前,雨聲太大,他只能湊近一些呼喊他:「嶼安,起來,地上太涼了。」
溫嶼安沒有反應,連眨眼都格外遲緩。
靳成風站在一旁,望著滿目瘡痍的火海廢墟,眉心死死蹙起,眼底覆滿沉重。
他也了解了些來龍去脈,知道段凜今晚留在公司處理公事沒有回家,看這情形,恐怕凶多吉少。
周世岳抬手,想要扶起癱坐的溫嶼安:「先起來好不好?雨太大了,你身體扛不住,萬一生病了……」
話還沒說完,一直死寂沉默的溫嶼安,終於有了一絲動靜。
他微微動了動乾澀的唇瓣,呢喃道:「凜哥會沒事的。」
「他說,會好好處理所有麻煩,會回家的。」
「他不會騙我。」
明明所有人都默認了慘烈的結局,可溫嶼安心底那點執念,拼命撐著最後一絲微光。
他不信,怎麼都不信。
周世岳十分心疼他,卻說不出半句安慰的話。
所有的勸慰,在此刻都顯得蒼白又殘忍。
周世岳紅了眼眶,只能輕輕按住他的肩,無聲陪著他佇立在暴雨之中。
在這個時候,最為清醒的人應該只有靳成風了,他透過人脈打電話了解,得知今晚孟焰出現在段凜這裡,這場爆炸應該和他脫不了干係。
事情變得越來越蹊蹺,靳成風派人著手繼續調查。
他讓人拿來了傘,遮住周世岳和溫嶼安,沒有強行勸誰回去,發生這麼大的事情,誰都需要緩衝時間,更何況是溫嶼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