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的水果茶漸漸見了底,清甜的果香在舌尖慢慢消散。
客廳里落地燈的光暈柔和,把三人的影子淺淺投在地板上。
靳成風暫時保持沉默坐到一旁,沒有插話,把交談留給周世岳和溫嶼安。
周世岳放下杯子,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下去,他的內心仍在翻湧掙扎。
他抬眼看向溫嶼安,眼前這個人心事重重,好像自從和他相遇後,就很少見他真正輕鬆和快樂過。
周世岳悄悄在心底嘆了口氣,心疼泛濫成災。
「嶼安,有個計劃,我和阿風剛剛在書房商量的,想跟你坦白。」周世岳每一個字都說得慎重。
溫嶼安微微一怔,坐姿稍稍坐直,心底隱約預感到這個計劃和段凜有關:「是什麼?」
周世岳便把剛剛那個計劃緩緩道出,連同其中全部的風險也一併如實講了出來,沒有半分隱瞞。
「這只是賭一賭,我們並不能保證結局能如我們所願。如果到最後什麼都沒有發生,那樣對你,會是又一次很重的打擊。」周世岳說完,目光緊緊望著他,「你可以拒絕,我們絕不勉強。」
空間安靜了片刻。
溫嶼安聽完,胸腔劇烈起伏了幾下,原本黯淡的眼底悄然燃起一簇光亮,他的雙手不自覺抓緊了膝頭的薄毯。
「好,可以!」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難以壓制的激動,「我願意試一試,只要有一絲見到凜哥的機會,我都想試,是等會兒就去麼?」
這份突如其來的急切,叫周世岳心頭一緊。
他早料到溫嶼安會動心,卻沒料到他會這般迫不及待。
「嶼安,別著急。」周世岳伸手,虛按了一下他的胳膊,安撫住他亢奮的情緒,「不是今晚,暫時定在明天下午,地點是城西那條老巷,阿風會全部安排妥當,演戲的人也會控制住分寸,不會真的傷害你,但你一定要記住,全程保持冷靜,一旦察覺情況不對,立刻聯繫我們,記住了麼?」
溫嶼安連連點頭,眼裡蒙了一層薄薄的水光,呼吸都有些急促:「我明白,我都記住了,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什麼都會配合。」
靳成風這時才開口補充:「你到時候就按平時正常散步來,不要刻意四處張望,就算阿凜在暗處,也會察覺出破綻。」
「嗯。」溫嶼安應聲,心中被期待填得滿滿當當。
這晚,溫嶼安第一次主動那麼早回房休息,因為他想早一點睡著,就能早一點到達明天。
但是,溫嶼安躺到床上,卻久久無法入眠。
明明是有困意的,大腦卻格外清醒,他在腦海細細描摹著段凜的模樣,想像著明天巷子裡的場景,想像那個人從暗處走出來,走到自己面前。
不知熬到幾點,濃重的睡意終於席捲上來,他沉沉墜入睡夢中。
夢裡又是那個雨夜,漫天滂沱大雨,火光沖天,大廈坍塌的轟鳴聲在耳邊迴響。
可下一秒畫面一轉,喧囂全部褪去,四周變成安靜的老街巷。
段凜就站在不遠處的陰影里,身上還帶著些許經歷波折的痕跡,他的外套沾了塵土,而溫嶼安老看不清是什麼顏色。
他周身好像隔著一層無形的距離,無論溫嶼安怎麼往前邁步,都沒有辦法靠近半分。
「凜哥。」溫嶼安出聲喚他。
段凜抬眼望過來,眼底翻湧著濃重的無奈,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說了什麼,可沒有任何聲音傳到溫嶼安耳朵里。
他想走過來,卻好像被什麼東西限制住他的行動。
溫嶼安拼命朝他伸手,想要抓住對方,腿上舊傷傳來一陣陣鑽心的酸脹,每往前挪一步都格外艱難。
「你不要躲著我……出來好不好。」
就在指尖快要觸碰到段凜衣袖的那一瞬,夢境驟然碎裂。
溫嶼安猛地驚醒,心撲通跳個不停。
窗外夜色正濃,房間漆黑安靜,哪裡還有半分夢裡人的蹤影。
溫嶼安意識到只是做夢之後,怔怔盯著天花板,這種落空感讓他難受得無法呼吸。
明明只是一場夢,那種近在咫尺,卻又觸不可及的無力感,卻無比真實。
溫嶼安側過身,蜷起身子,抬手輕輕按住自己發酸的腿。
心底那股期盼不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強烈。
明天,就等明天了。
他有強烈的預感,他這一次,也會看見段凜。
只是沒想到,天亮的時候,溫嶼安是被渾身的燥熱與酸軟憋醒的。
昨夜那場真切又遺憾的夢纏了他一整晚,驚醒後輾轉反側許久才淺淺入眠,睡得極不安穩。
此刻剛睜開眼,一陣不適的眩暈感就猛地襲來,他的腦袋昏沉發脹,渾身也沒有什麼力氣。
他下意識蹙緊眉頭,喉嚨乾澀得發疼,感覺哪裡都不舒服。
他勉強撐起身子,可維持不了幾秒,身子一晃,又重重倒回柔軟的被褥里。
溫熱的被褥裹著他,卻抵不住骨子裡竄出來的寒熱交織,忽冷忽熱的觸感折磨著他,讓本就憔悴的身體漸漸垮了下來。
不多時,門外傳來輕微的動靜,是早起準備早餐的周世岳。
往常這個時候,溫嶼安早已起身收拾,或是幫忙搭手做家務。
可今天臥室門緊閉,屋內安安靜靜,沒有半點聲響。
周世岳感覺到不安,所以特地過來看一看。
「嶼安?醒了嗎?」他敲了敲門,問。
溫嶼安發出了微弱的回應。
周世岳聽不清,但沒有再出聲,而是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一眼就捕捉到了溫嶼安臉上的病態,心頭一沉,快步走到床邊,立馬伸手貼上他的額頭。
滾燙的溫度瞬間傳到掌心,灼熱得驚人。
「發燒了。」周世岳蹙眉,語氣里全是心疼和擔憂。
溫嶼安迷迷糊糊睜開眼,眸子蒙著一層水汽,混沌又疲憊。
他看著眼前的人,嗓音沙啞乾澀,帶著未醒的懵懂:「可能是沒睡好,再睡會兒就沒事了。」
他第一反應,就是想起了今天的計劃,眼底瞬間浮出急切,他撐著發燙的身體想要坐起來,強調道:「真的沒事……今天的計劃,能不能照常?我想試試,我想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