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岳立刻伸手按住溫嶼安的肩膀,不容他逞強半分。
「不行。」他沉聲道,語氣帶著罕見的嚴肅,「你現在生病了,得留在家裡靜養,怎麼能出門?」
溫嶼安立刻露出失落的表情,眼底迅速湧上一抹委屈和難過。
積攢了整夜的期盼,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偏偏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高燒困住,他心裡又急又澀,嗓音啞得厲害:「我真的可以……我撐得住的,我感覺我沒耐心繼續等下去了,我好怕拖多一天,凜哥就少一分出現的可能……」
他太怕了,怕錯過這次試探,就再也沒有任何能見到段凜的希望。
可周世岳半點沒有鬆口,俯身替他掖好滑落的被角,心疼得發酸:「如果那個人真的是阿凜,再遲幾天他也會出現,而你的身體耗不起,你現在這個狀態,別說配合計劃,連站都站不穩。萬一加重病情,你要躺更久,到時候連半點機會都沒有了。」
周世岳和溫嶼安說話的時候,總是那麼溫柔,以至於讓溫嶼安出現事情還有商量的餘地的錯覺。
然而,話音落下,靳成風也聞聲走了過來,他站在床邊看著床上虛弱的人,神色沉靜:「計劃必須延後,養好身體,才有餘力等他出現。」
兩人態度一致,完全斷了溫嶼安想要出門的念頭。
溫嶼安知道事情沒有商量的餘地,也不再繼續爭辯,只能無力地躺回枕頭,他知道兩人都是為自己好,哪怕再失望,也沒有半點怨言。
只是心底那團熊熊燃燒的期盼,驟然被澆上一盆冷水,空落落的發疼。
他輕輕應了一聲,乖順得讓人心疼,眼底的水光卻遲遲沒有散去。
自此,原定的計劃被迫擱置。
周世岳放下了所有事,專心留在家裡照顧溫嶼安。
他先去藥箱翻出退燒藥和體溫計,細心幫他量好體溫,看著飆升的數值,眉頭始終沒有舒展。
隨後煮了清淡的白粥,晾至溫熱,又端來溫水餵溫嶼安吃藥。
溫嶼安渾身乏力,昏昏沉沉的,大多時候都閉著眼休息,燒得迷糊時,嘴裡還會斷斷續續念著段凜的名字。
周世岳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時不時伸手探一探他的體溫,替他擦拭額角的冷汗,更換毛巾敷額頭降溫。
他知道溫嶼安有多期待今天的計劃,有多想見段凜。
可他寧願暫緩那一絲希望,也絕不能讓生病的溫嶼安勉強冒險。
一日三餐、喝水吃藥、物理降溫,周世岳事事細緻周全。
而溫嶼安躺在柔軟的被褥里,燒得昏沉,心底卻始終憋著一絲淺淺的遺憾。
高燒纏了溫嶼安整整一天。
人在病痛虛弱的時候,感官總是變得格外敏感,也格外脆弱。
昏昏沉沉的間隙里,溫嶼安半睜著眼,總莫名覺得窗邊、陽台外,有一道沉沉的視線悄悄落進來。
不是錯覺。
好幾次他從淺眠中驚醒,窗簾邊角被微風輕輕掀起一縷縫隙,窗外的光影微動,像是有人剛剛倉促避開,藏了起來。
那道目光沉斂,帶著他刻入骨髓的熟悉感,是獨屬於段凜的氣息。
哪怕周身滾燙酸軟,意識模糊,溫嶼安也無比確定。
他虛弱地側過頭,望著緊閉的落地窗,嗓音沙啞地喚了一聲:「凜哥……?」
可窗外空空蕩蕩,沒有回應,只有微風穿過枝葉的輕響。
守在床邊的周世岳立刻俯身,伸手撫上他滾燙的額頭,輕聲安撫:「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溫嶼安望著窗外,眼底帶著一絲茫然,輕輕搖頭:「沒不舒服……我剛剛感覺,有人在外面看我。」
「是燒糊塗了。」他溫柔揉了揉溫嶼安的發頂,輕聲哄道,「這裡安保很嚴,樓道和樓下都有監控,不會有人來的。」
溫嶼安沒有爭辯。
可那若有似無的注視感,沒有消失分毫。
整整一個下午,只要房間安靜下來,他仿佛就能感受到那道隱秘的視線。
不遠不近,克制又小心翼翼地落在昏睡的他身上,一旦屋內有半點動靜,便立刻隱匿無蹤。
夜裡,等溫嶼安吃了藥沉沉睡去,周世岳還是記掛著他方才的話。
他起身走出臥室,找到了靳成風,兩人一同調取了這裡全天的監控錄像。
只有周世岳,總是把溫嶼安的每一句話都放在了心上。
哪怕嘴上說著對方是燒糊塗了,心底還是不想放過任何線索。
入戶電梯、樓道走廊、樓下單元門口、窗外可視區域,所有鏡頭一幀幀仔細排查,從早到晚沒有任何陌生可疑人員靠近公寓半步。
「沒有可疑的人。」靳成風看著屏幕,淡淡開口,「應該是他高燒體虛,心神不寧,產生的臆感。」
周世岳盯著空空蕩蕩的監控畫面,微微頷首。
他也不得不這麼認為。
生病的人本就容易精神恍惚,連日積壓的思念與期盼纏在心間,生出這樣的幻覺再正常不過,所以他沒有繼續糾結。
「辛苦你了。」周世岳輕聲道,「看來是我多慮,他是太想阿凜了,燒糊塗才會胡思亂想。」
兩人都以為,這只是溫嶼安病重時的虛妄錯覺。
處理完這件事後,周世岳再次回到溫嶼安的臥室里,之前段凜就和他們提及過,溫嶼安以前發燒會有可能出現抽搐昏迷的情況,所以周世岳不敢掉以輕心。
一想到這個,他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窗口外面,再想了想溫嶼安剛剛說的話。
如果說,溫嶼安遇到危險,會刺激段凜現身,那麼知道溫嶼安生病之後,段凜是不是也會擔心……
大概是同樣那麼喜歡著這個人,所以段凜的心境,周世岳似乎能夠感同身受。
如果段凜真的沒事,那麼,他不可能放任溫嶼安不管的。
至於為什麼一直藏起來,那必定是有什麼不可言說的苦衷。
沉思間,床上的溫嶼安又喃喃自語:「別躲著我……出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