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岳不敢離開,打算守著溫嶼安一整夜。
靳成風知道他擔心,沒有勸他,只是搬來了一張躺椅,讓他能更舒適地陪著溫嶼安。
一夜悉心陪護過後,天光透亮時,溫嶼安的燒終於完全退了。
溫嶼安睜開眼時,頭腦已然清明,渾身的酸軟疲乏也消散大半。
周世岳比他更早醒來,一見溫嶼安醒了,立馬上前查看他的狀態。
他抬手貼上溫嶼安的額頭,觸感溫涼正常,懸了一整晚的心終於穩穩落地。
「退燒了。」周世岳鬆了口氣,眉眼間的擔憂散去不少,「今天再多歇一天,完全康復穩固再說其它。」
話音剛落,溫嶼安便固執地搖了搖頭。
他撐著手臂慢慢坐起身,臉色雖依舊偏白,眼底卻重新燃起了明亮的光。
他的期盼,在這一刻又捲土重來。
「不用了,我真的已經好了。」他嗓音還微微帶了點沙啞,態度卻異常堅定,「就今天,我們按原計劃來。」
他記得昏沉中的那道視線,記得那種被人悄悄凝望的真切觸感。
那絕不會是幻覺。
正是因為這份模糊的篤定,他更加迫切地想要親自印證心底的答案。
周世岳看著他眼中藏不住的急切和期盼,心知再多勸阻也無用。
溫嶼安心心念念的從來都是段凜,這場計劃不僅是試探,更是他支撐自己堅持下去的唯一念想。
這時,靳成風也剛好走了進來,聽到了溫嶼安的堅持。
周世岳轉頭和他對視一眼,兩人無聲達成默契。
「可以重啟計劃。」靳成風沉聲道,「但前提是,你必須保證全程量力而行,一旦身體不適、或是其它突發狀況,立刻終止。」
「我保證。」溫嶼安立刻應聲,眼底漾開淺淺的光亮,裡頭有藏不住的欣喜和期待。
積壓多日的落空和遺憾,終於有了落地的機會。
他們的計劃定在午飯過後。
這會兒天氣晴朗,微風和煦,沒有烈日灼人,也沒有陰雨纏綿,是最適合出行的天氣。
出發前,周世岳再三叮囑細節。
演戲尋釁的兩人早已提前就位,被千叮萬囑要拿捏好分寸,只做言語挑釁和輕微推搡,絕不能真正傷害到溫嶼安。
再三考慮下,周世岳還是讓靳成風安排了保護的人手。
而暗處埋伏的人手必須非常隱秘,不能被任何人發現。
站在門口的時候,周世岳替溫嶼安理了理衣領,語氣溫柔又鄭重:「平常心散步,不要著急,要注意看路,一切順其自然,懂嗎?」
「我懂。」溫嶼安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緊張和期待。
他獨自一人走出公寓,按照原計劃地點前往城西老巷的路。
城西老巷兩側的老店鋪有好多沒有開門,這個時間點沒什麼行人,大多數店鋪會進行午休。
段凜隔著安全的距離,目光牢牢鎖著前方那道步履輕緩的身影。
從溫嶼安踏出公寓的那一刻,他就看穿了所有布局。
他太過敏銳,大概能猜得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們在賭。
賭他放不下溫嶼安,賭他會為了遇險的愛人,甘願自投羅網。
段凜唇角繃出一抹冷硬的弧度,眼底覆滿沉鬱的自嘲。
是啊,他們賭對了。
即便他早就識破了這場精心布置的局,清楚這是一場引他現身的試探。
他隱忍躲藏多日,忍著日夜思念,不敢靠近和相見,咬牙扛下所有隱秘的苦楚。
他明知道周世岳他們不會真正讓溫嶼安遇到危險,他這個時候應該藏得更深。
可他做不到。
只要視線里是溫嶼安,是他放在心尖、拼盡一切想要護住的寶貝,所有的理智、克制和權衡利弊,都會被他拋之腦後。
因為,他總在擔心那萬分之一的可能。
假如溫嶼安真的遇到危險怎麼辦?
假如不小心發生意外怎麼辦?
這時,溫嶼安順著老街慢慢往前走,身子還有些大病初癒的疲累,他謹記著叮囑,不張望和尋覓,可緊繃的表情,還是泄露了心底的忐忑。
沒過多久,兩個閒散遊蕩的青年,按照預定計劃迎面走上前。
兩人故意擦肩碰撞,姿態蠻橫,直直擋在溫嶼安身前,其中一人語氣囂張道:「走路不長眼?擋道了不知道讓開?」
突如其來的挑釁,讓溫嶼安下意識後退一步。
明明提前知道這是周世岳他們安排的演員,可是,當真正面對時,他還是感覺到真實,本能地被嚇了一跳。
他抬眼看向兩人,心頭微微一緊,卻依舊強裝鎮定,按照預設的節奏,沉默著想要側身避開。
可兩人步步緊逼,故意堵住他的去路,言語愈發惡劣,伸手就去推搡他的肩頭。
力道不大,只是做做樣子,完全在可控的安全範圍之內。
可這一幕落在遠處的段凜眼中,卻是滔天巨浪。
哪怕明知是假的危機,可看見那道單薄的身影被人圍堵欺負,看見溫嶼安露出害怕的模樣,段凜胸腔里的理智就已經碎裂。
什麼計劃,什麼埋伏,什麼身不由己的苦衷。
他通通不管了。
誰敢動他的人,他就絕不會姑息。
於是,就在下一秒,段凜不再躲藏,他周身裹挾著明顯的寒意,腳步極快,帶著壓抑了無數個日夜的情緒,朝著溫嶼安的方向快步逼近。
他的眼底是藏不住的猩紅,恨不得當場解決掉這些欺負溫嶼安的人。
怒意一旦上來,就忽視了這些人只是做做樣子而已。
暗處埋伏的保鏢最先察覺異動,立刻更加警惕了起來。
而遠程緊盯監控的靳成風和周世岳,也在同一時間,看見了屏幕角落那道突然闖入鏡頭的熟悉身影。
賭局,贏了。
周世岳最先驚呼出聲:「阿風,真的是阿凜,真的是阿凜!他還活著!」
靳成風也激動不已:「真的是他!溫嶼安之前沒有看錯,我們的計劃賭對了,快,我們一起去現場。」
說著,周世岳和靳成風立刻出門,趕往計劃進行的位置,他們要當面問清楚,段凜到底經歷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