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狹小的空間裡,龍涎肆虐,剛剛騰升的曖昧還未完全散去,沉默的酸澀悄無聲息的開始蔓延。
秦洛喉結滾動,試圖發出一點聲音,然而都是徒勞。
他收攏環抱的手臂,將裴一誠緊緊壓在懷中,抬起頭,視線漫無目的的朝周圍轉悠了一圈,然後扯起一抹極淡的譏笑。
思索片刻,他強壓下所有的悸動與那些想要傳達的話,張了張嘴:「裴一誠?」
可以發聲。
裴一誠被他按在胸口,聲音有些悶:「嗯?」
「——」
我也會對你好。
又變成無聲。
秦洛不屑笑了一下,再次嘗試:「裴一誠。」
裴一誠頗為耐心的又應了一聲:「嗯。」
「——」
我也是。
又是無聲。
秦洛磨了下牙後槽,不死心:「裴一誠。」
裴一誠不解:「你說!」
「——」
好。
又是無聲。
秦洛這回沒繃住,在心裡比了個中指:凸(艹皿艹 )。
剛來的時候環境限制,現在更厲害,直接身體限制。
這感覺並不陌生,之前就隱隱有些苗頭,原本以為是自己多心,現在倒是完全坐實了他當時的猜想。
按照書本劇情,他的到來必然是跟裴一誠息息相關,從一開始的酒店十日起,到之後出現易感期紊亂,專用機,再搬到江景公館,雖然時間順序有問題,但基本圍繞的點都沒有變。
可自從發現自己心動之後,就莫名感覺有種說不出的對抗力在阻止他走向裴一誠。
真是稀奇。
覺得睡心不能動。
這破書應該找個活佛穿過來而不是他。
秦洛舌尖抵住上顎,臉上表情漸冷,本身被迫穿書就已經夠糟心,現在好不容易在這該死的地方找到個中意對象還給他玩限制這一死出。
他大爺的。
開什麼玩笑。
老子談個戀愛還有你們管東管西,家都不止是住海邊,是住宇宙?
秦洛願意配合走劇情不見得願意被控制思想,他在感情方面一直都很被動,如果遇到的不是裴一誠,或許永遠都走不出這一步,好不容易生出點準備勇氣孤注一擲,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傳遞出去。
裴一誠沒有得到任何回復,內心卻意外的平靜,或許是已經習慣了對方的沉默。
他不可能放開這個人,其實答案是什麼都不重要,因為結果並不會有什麼改變。
秦洛是生是死都只能是裴一誠的人。
他強忍著不安,在秦洛胸口蹭了蹭,因為貼的極近,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呼吸和心跳,兩人是完全一致的頻率。
然而過了半晌,忽然又極為不甘心的接了一句,聲音輕輕的,甚至還有些不自信:「反正你只能是我的。」
認定是一回事。
可人都是貪心的。
在可能得到的情況下就會不由自主的想要更多。
秦洛舔過已經恢復乾澀的嘴唇,伸手捏起裴一誠的下頜,四目相對,什麼都還沒來及得做,那將息未息的火已經重新被點燃。
裴一誠剛剛做好的心理建設頓時塌了個七七八八,既覺得委屈又不想每次都只能那麼被動。
抬手撫摸上秦洛的側臉,表情裝得兇狠惡煞,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心軟到不行。
「你什麼時候才能喜歡我一點。」
哪怕只有一點點。
秦洛跟著心口發顫,想要立馬給個回答,結果自然同之前一樣,身體被限制了一遍又一遍。
他沉吟一瞬,按住裴一誠的手,閉上眼睛輕輕蹭了一下,然後握在掌心,從指尖,一點點的親上去,直至手背。
無比鄭重的落下一個黏膩的吻。
裴一誠低垂的眼睫接連煽動,想要蜷起指尖,立馬又被對方撐開,下一秒就抵上了他心口。
秦洛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張了張嘴,關於承諾的話一句說不出來,只能調整呼吸,換了一個方式。
「不是你想的那樣。」
裴一誠疑惑的側過頭:「那你就直接告訴我。」
秦洛伸手扣住他的後腦勺,兩人額頭相抵:「你信不信我?」
「什麼?」
秦洛蹭著裴一誠的鼻尖,呼吸有些快:「我說不出口。」
這話其實也沒錯,他原本就不是善於表達的人,倒不如用行動來證明自己想要跟他走下去的決心。
愛不愛,
向來身體才是最誠實的反饋。
裴一誠拽緊他的衣袖,心裡帶著謎團,仍舊選擇無條件的相信,於是鄭重點頭。
秦洛很輕的吻了一下,氤氳滾燙,然後捂住了裴一誠的眼睛,貼上他的唇,為了避免被觸髮禁制,斷斷續續道:「我說不出什麼漂亮話,但是我所有做的就是我所想的,每一個亂了節奏的呼吸,每一個親昵纏綿的吻,每一個失去分寸的擁抱,每一個無法抑制的衝動........裴一誠,你這麼聰明,怎麼會感覺不出來......」
我身上的每一個器官,它們都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對你的喜歡。
我怎麼說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怎麼做。
你的意義從來不在我口中如何優秀,
而是因為你的存在我想要變得更好。
「裴一誠......」
秦洛的聲音隨著動作漸漸變輕。
「——」
我想要你。
秦洛的孤獨是無可奈何的自我選擇。
他對所有感情都抱著異於常人的想法,既擁有即毀滅,而一個正常人根本無法接受太過濃烈的愛恨。
秦洛曾經說過,他看不上書里的『裴一誠』,是因為在那個人身上看到了曾經自己的影子。
那些極端近乎瘋狂的情感,並不能被世人所接納或理解,可他們就像彼此還未被填滿的缺口。
秦洛在藍星學會了『人性』,而裴一誠還沒來及得長出尖刺就率先交出了真心。
他們何其幸運,
所有的相遇都是剛剛好。
裴一誠視線跟著往下,還不等他反應,褲子上的鎖扣已經鬆懈。
「秦洛!」
他低聲驚呼。
「噓——」
秦洛抬起頭,動作隨意的扯開領帶。
微張著嘴,露出幾粒牙齒——
以及若隱若現的柔軟。
裴一誠呼吸一滯,抬起一隻手橫在唇邊,根本無力抗拒。
熟悉的溫度襲來,
只剩下瘋狂的期盼,
以求緩解浸在骨髓里的麻。
裴一誠被刺激的有些急切:「這麼溫柔不像你。」
秦洛沒有回應,完全按照對方的要求。
「等——等等——」
結果某人高估了自己,連續幾個踉蹌之後差點連跌倒。
秦洛扶著他的腰,語氣曖昧至極:「這不行,那不行,大少爺到底想要我怎麼做?」
裴一誠指尖掠過那打理完好的髮型,略帶兇狠的將它們全部打亂,然後伸手抵住衛生間的門。
「按照你的節奏.......」
然後緩緩閉上眼睛,
任由呼吸凌亂。
之後在無人說話。
安靜的衛生間哪怕一點輕微的細想都格外明顯,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傳來。
裴一誠不由繃緊了脊背,咬緊牙關,生怕泄露丁點聲息。
「宴會幾點?」
「七點十幾分吧,還早。」
「幫我拿一下。」
門口響起兩道陌生的人聲,然後就是不緊不慢的放水聲。
裴一誠緊張到了極點,也堅持到了極點。
仰起頭,天花板上的燈是熾烈的白,晃得視線模糊,隨著抽水馬桶的轟鳴,一絲不易察覺的稀碎從口中溢出,秦洛也跟著站了起來。
等了片刻從口袋拆開一包全新的濕紙巾。
像是正在處理一件極為珍貴的寶物,
小心且仔細。
秦洛最後扶正裴一誠的領帶,伸手將他垂落的一縷發往後移回去,上下看了一圈,與剛剛進來時沒有任何差別,唯獨那張臉比之前更瀲灩的幾分。
「走吧。」
他打開門扣。
裴一誠站得有些腿麻,踮起腳尖在地上踮了兩下跟著走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的進來,又一前一後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