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房間沒有一絲光亮,門口明明腳步聲凌亂,秦洛卻覺得寂靜到讓人頭皮發麻。
他過去最擅長的一件事就是放棄,不管人還是物,碰不到拿不了就不要,時間久了便習慣待在自己的安全區。
在沒遇到裴一誠之前他以為自己的一生就是這樣,枯燥,乏味,平淡,然後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默默等待死亡來臨的那一天。
可人的欲望會隨著貪念逐漸放大。
吃過好吃的東西還會再想,穿過好穿的衣服還想再穿,看過美麗的風景還想再看,更何況是一個滿心滿眼只有他,熱烈到心頭滾燙的人。
秦洛一直覺得裴一誠眼瞎。
他一無所有,
他義無反顧。
天知道他覺得自己有多麼的幸運,才能在萬千人海中遇到這樣一個人。
現在是不是也要失去了?
秦洛盯著悄無聲息的手機,好像陷入了無盡的深淵,胸口壓著一塊巨石連喘氣都覺得費勁。
喉嚨堵得厲害,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隨著抽泣的哽咽噁心感直涌而上,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撕心裂肺的難受。
眼前不由浮起現那天在江景公館的場景,裴一誠一句無心的話成就了他的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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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秦洛覺得家必須是一個『地方』,而認識裴一誠之後才發現原來家可以是一個『人』。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
就不會感覺到孤獨。
可他做過些什麼?
什麼都沒有。
因為那點懦弱的陰暗心思,喜歡的話說不出,承諾的話說不出,如今該到場的時候又要缺席。
這叫什麼喜歡?
這算什麼喜歡?
他不配。
他根本就不配。
那個人一定已經失望透頂。
秦洛張了張嘴,既覺得憤怒又覺得無助,總覺得這輩子一直在失去,明明從未擁有過多少東西,卻連最後的一點念想都留不住。
忽然就覺得有些累了。
脫力似的癱在地上,表情呆滯,仿佛被抽乾了靈魂,眼神空洞又茫然。
或許像他這樣的人根本就沒有資格擁有太多美好的東西。
然而老天爺似乎存著幾分不忍,那沉寂許久的手機再次響起,清脆的鈴聲就像最後的救命稻草。
秦洛抬起模糊的視線望過去,熟悉的名字出現在屏幕上,心臟不可抑制的快速跳動,忽然就發了狠,瘋狂的掙扎,指甲在地毯纖維的勾扯下開裂起翹,血肉模糊的留下一道道深刻的印痕。
人類的力量怎麼抵得過超現實的存在。
他最終緩緩停下所有動作,無力的喘著氣,聲音止不住的哽咽,生平第一次放下那點可憐的自尊哀求:「秦洛,秦洛,秦洛........如果你是秦洛,那就該知道到他對我來說有多重要.......讓我出去,讓我出去........」
秦洛不可能認錯自己的聲音。
那就是他。
嚴謹來說,
是幼年時的他。
或許那些痛苦不堪的記憶通通與自己有關,但他現在一點也不想知道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想探究誰是誰的問題。
只想出去找裴一誠。
想要在對方最需要自己的時候能夠陪在他身邊。
秦洛嘗試著抬了抬手指,依然被死死壓在地上,他輕哼了一聲,面容逐漸扭曲,勾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笑,情緒在這一刻完全失控。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你憑什麼控制我?」
「憑什麼!」
「我不是你,不是你!」
肩膀不受控制的聳動,破碎的笑聲斷斷續續從喉嚨發出,直到所有的力氣被抽空才慢慢停下來。
裴一誠,
裴一誠,
裴一誠在等他........
秦洛不想失去這個人,更加不想讓這個人失望。
他深呼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過了一遍那些『不對勁『,心下隱隱有了眉目。
思索片刻,對著空氣緩緩開口:「你不想我找他,你甚至不想我留在這裡,之前封我口的那股對抗之力也是你對不對。」
「我不管你是個什麼東西,也不管你跟我到底有什麼聯繫,都別妄想控制我。」
意志力或許真的可以突破各種生命極限。
當一個人有想要完成的目標時,任何強加的規則都無法將他禁錮。
秦洛面容堅定的伸出手,食指突然扭曲。
咔——
由於關節脫位在空闊的房間發出一聲清脆的異響。
咔咔——
緊接著又是兩聲。
他像是根本感覺不到疼痛,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在第四根手指錯位之前,身上壓著的無形之力驟然消失。
秦洛只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不少,沒有片刻猶豫,連滾帶爬的抓過手機,快速按下接聽鍵,熟悉的聲音從裡面傳來,虛弱又委屈:「秦洛.......我難受。」
秦洛壓下嗓子裡的顫音,聲音嘶啞:「你在哪?」
裴一誠被狂躁的信息素衝撞的頭暈眼花,緩了一會兒才道:「活動廳。」
秦洛雖然沒參加,但看過秦嘉熙發的宴會流程,所以知道位置在哪裡:「在那邊等我。」
說完便掛了電話,轉身時牽動傷口,低頭看了眼變形的骨節,到底十指連心,強烈的痛感導致他臉色煞白。
秦洛深呼一口氣,咬緊牙關找到脫位關節,然後一根一根的將其復位。
他出來混的時候可沒錢看病,折的次數多了簡單的錯位自己就能掰正。
完事後隨意抓握了幾下也顧不得疼不疼,撿起地上的西裝外套穿上擋住一身血跡,跌跌撞撞的破門而出。
他這輩子連逃命的時候都沒有跑這麼快過,卯足了力氣直奔活動廳。
周圍駐守的保鏢就見一道黑影嗖——一下閃過,要不是數據眼鏡識別到人物信息,高低要動用武器把人攔下來。
裴一誠的信息素先一步感知到秦洛,熱情似火的纏繞上去,他察覺到異動瞬間從位置上站起來,回頭看到朝他快步而來的人,那顆一直懸著的心才堪堪落下。
秦洛看到裴一誠略顯蒼白的模樣,直接伸手把人擁進懷裡,心疼的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
裴一誠不斷收攏手臂,力氣大到那件精緻的西裝外套都完全變形,咬牙隱忍著怒火:「為什麼不接電話。」
為什麼現在才來。
秦洛不想為自己的無能找藉口,側頭在裴一誠的耳畔落下一連串潮膩的親吻,語氣愈發的認真:「對不起。」
他以前覺得最無用的就是這三個字,現在除了這三個字之外根本找不出其他的詞來表達內心的愧疚。
元誠在旁邊清了清嗓子打斷:「既然人來了該標記標記,該幹嘛幹嘛,趕緊處理一下。」
秦洛聽到聲音撤離些許,這才發現身邊還站著不少人,認出離他們最近的兩張臉時,腦子直接懵了個徹底。
裴一誠的信息素有了著落的地方,狀態明顯好了不少,之前就發現只要在秦洛身邊易感期的影響就會大大降低。
難道是因為兩人匹配度高的關係?
裴一誠若有所思的按了下後頸,不過現在也不是考慮這件事的時候,他歪著頭在三人身上掃了一圈,主動拉住秦洛的手,看似隨意實則鄭重的介紹:「這是我爸元誠,這是我媽裴亦衡,爸媽,這是秦洛,我.........未來的伴侶。」
秦洛睥了裴一誠一眼,做夢也想不到第一次正式見家長會是這麼尷尬的時候。
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翻江倒海,腦子更是一片空白,張口就是胡言亂語:「爸,媽——我」.......艹!
元誠:‹(⁼̴̀д⁼̴́)›?
裴亦衡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淡淡挑了一下眉。
裴一誠則明顯的幸災樂禍,壓了壓唇角,最後不受控制的揚起,顯然很滿意他的反應。
秦洛:(;´༎ຶٹ༎ຶ`)有點死了。
繃著臉立馬糾正:「叔叔阿姨,我是秦洛。」
裴亦衡臉上戴著面罩,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語氣毫不掩飾的戲謔:「這幾天你們就先在酒店住著,也不用著急回來,缺什麼或者需要什麼就跟裴六說。」
秦洛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然後又僵硬的點了點頭,拽了一下裴一誠的手臂就想逃,卻被對方一把拉住。
秦洛回頭:「怎麼了?」
裴一誠挪開視線,聲音極小:「走不動。」
秦洛疑惑。
裴一誠視線往下掃了掃自己的腿。
信息素是沒亂竄,可身上一塌糊塗根本不敢動。
秦洛隨即反應過來,朝元誠跟裴亦衡微微頷首,然後打橫抱起裴一誠。
元誠大為震驚,一把拽緊了裴亦衡的手腕,用眼神對話:是我想的那樣?
裴亦衡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用眼神回應:就是你想的那樣。
元誠:(๑°⌓°๑)……呃。
秦洛抱著裴一誠走出沒多遠就察覺到信息素濃度似乎漲了一些,便湊到他耳畔低聲道:「你要是忍得難受可以先咬.........唔——」
話音還未落,
裴一誠灼熱的呼吸已經噴灑在他的頸側,然而熟悉的疼痛沒有傳來,呼吸倒是一滯。
秦洛疑惑低頭,那人正眯著眼睛,手指成爪抵在他的喉嚨,表情可怖,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誰碰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