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幽靜,像一塊濃重的水墨,皇庭酒店經過剛才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終於慢慢歸於沉寂,騰出來的整棟主樓悄無聲息,唯獨二層的某個房間始終亮著微弱的燈影。
裴一誠好像做了一個冗長而又光怪陸離的夢,仿佛回到了幼年時,第一次去遊樂場,漫天顏色絢麗的彩旗和氣球,造型奇特的房屋,驚險刺激的遊戲項目。
到處充滿了浪漫與歡樂。
他卻格外中意那一圈又一圈的過山車,極速的下落與緩慢的上升,還有盤旋不休的圓。
在逆風來襲時,
強烈的窒息感令他眩暈。
而直線降落時,
騰空的失重又讓他不可抑制的想要驚聲尖叫。
心臟在一次又一次的飛馳中脫離軌道,
仿佛要衝破一切束縛,與迴蕩的風糾纏交錯,
然後重心不穩的墜落.........
裴一誠猛然驚醒,耳畔的劇烈轟鳴在看清周圍的環境後終於緩緩停歇,整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懸掛在床沿,索性沒有跌出去,往裡挪了挪,脫力靠倒,只剩下喘息。
視線散漫遊離,許久找不到著落的地點,最後定格在窗外懸掛的明月,淡淡的光像輕薄的紗,攏在周圍的雲,若隱若現的朦朧碎影。
出神之際,肩膀上忽然傳來一絲癢意,好似一隻小小的蝴蝶,踮著纖細的腳尖,輕輕點點的在上面翩然起舞。
說不出的酥麻穿透了尾骨,又肆無忌憚的蔓延。
裴一誠在空氣中抓了幾下,指尖探到一團毛茸茸的頭髮,
是秦洛。
與他性格完全相符的質感,比鋼鐵還筆筆直直。
服軟的話不會說,哄人的話不願講,好聽的話更是跟那張完全嘴不沾邊。
這還不算完,更可怕的是聽不懂人話。
該消停的時候不會消停,那架勢根本不像是對自己人更像是對階級敵人。
裴一誠想到這哪怕意識不清也忍不住泄憤,對著那顆腦袋就是一通胡亂抓扯。
秦洛好笑的扣住他的手腕,舉到自己胸前。那隻手極白,指縫裡的黑髮就顯得格外明顯。
裴一誠沒有半點被抓包的不好意思,隨著手間的頭髮湊到他面前,那一把被抓下來的頭髮隨著動作晃了晃,就跟專門嘲笑他似的。
「活該。」
話里全是幸災樂禍。
秦洛挑眉,聲音不似之前清澈,帶了幾分磁性的低啞:「是我哪裡伺候的不夠到位,惹得大少爺這麼不爽?」
裴一誠眯起一雙瀲灩的眼睛,也不客氣,反手握住他的手,抵在了唇邊。
秦洛指尖傳來一陣灼熱的氣息,幾不可查的蜷縮了起來,眸色微凝:「怎麼?」
裴一誠抬眼,努了下嘴巴,對準他的指腹,摩挲而過。
語氣凶的要死,聲音軟的要命:「誰准許你咬我的?」
秦洛視線落在他唇上,像一杯濃郁的紅酒,色澤純正,卻在拐角處有一個細細的破口,帶著股殘缺的破碎感。
這張嘴倔歸倔,味道確實極好。
這得認。
「是我的錯。」
「那這裡呢?」
裴一誠又把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放在自己的肩頸處。
秦洛跟著下移。
裴一誠的身形屬於高挑纖瘦型,雖然最近長了點肉,但肩頸比仍舊完美到挑不出瑕疵,更別說那整體線條,乾淨利落的像一幅簡筆畫。
現在脖子上傷了一塊,還冒著點血絲,挺突兀的,當時確實沒控制好力道。
這失誤他也認。
「是我的錯。」
裴一誠舒展開肩膀,又落在了凸起的鎖骨處:「還有這裡........」
秦洛看了一眼,挑起眉頭,顯然很滿意自己的傑作。
他自開葷以來習慣於各種斑駁,就像野獸盤踞地盤,而這個人就是獨屬於他的『窩』。
既然擇了住處,當然要布置布置,所以這點不認。
於是摸著下巴,裝模作樣的打量一番,隨即肯定的表示:「好看。」
裴一誠嗤了一聲,似笑非笑的挖坑:「你覺得哪個比較好看?」
「有什麼區別?」
不都是他自己。
裴一誠指尖點了點:「天生的和後天的。」
秦洛斜眼朝他看過去,舌尖在嘴裡滾了一圈,把神經病三個字咽回去,話鋒一轉,變成四個字:
「你最好看。」
裴一誠不置可否,但對於他的肯定相當受用,連帶著身上的疲憊感都輕了不少,抓著他的手落在自己的腰:「還有這........」
像是怕他看得不清楚,特地轉了個身。
秦洛看著那道曲線,眸色漸深,這回找不出什麼藉口,他確實特別鍾愛這一把手感,舔了舔乾涸的唇,聲音低了幾分:「是我的錯。」
在認識裴一誠以前他覺得自己是雜食動物,認識裴一誠以後又覺得自己是顏值至上的精緻主義,吃干抹淨之後才發現他喜歡的單純就是這個人而已。
裴一誠動作一頓,眼神頗有些意味深長:「今天怎麼這麼會說話?」
秦洛舉起他的手,若有似無的落下幾個親吻,沒有左顧言它,老老實實的承認錯誤:「惹你生氣了。」
裴一誠有些詫異,不得了,這鋸嘴葫蘆居然開了竅,不禁來了幾分興致,曲起手肘撐起上半身,湊到他面前,一臉的稀奇:「那你怎麼不哄哄我?」
秦洛把人撈進懷裡,扯過薄被蓋在他身上,易感期體溫會上升,房間裡空調加淨化器室溫只有十八度,牆頭的風吹出來都跟鬧鬼似的全是白氣。
「我剛才明明有很賣力的在哄你。」
裴一誠想起來就覺得渾身疼,沒好氣的白他一眼:「原來你管那叫哄,我還以為你是想弄死什麼仇人。」
秦洛帶著點戲謔的笑意,偏過頭看著他:「撒謊不好,剛剛某個人明明哭著嚷著叫老公別........」
裴一誠呼吸一滯,手速極快的捂住他的嘴:「再說殺了你!」
秦洛親吻著他的掌心,但笑不語。
裴一誠沒好氣的瞪他一眼,繼續移動手掌,落到最後一處,語氣挑釁:「這裡又怎麼算?」
秦洛指尖微動,在他側臀輕點了兩下,隨即笑起來:「這可不能算我一個人的錯。」
裴一誠偏過頭,聽他怎麼狡辯:「怎麼還有我的份?」
秦洛隨手拍了一下他的屁股:「這叫雙向奔赴的迴響。」
裴一誠不輕不重的在他手臂上踹了一腳:「什麼見鬼的形容?」
「誇你厲害。」
「厲害個屁。」
哪次不是被按在地上碾壓,連翻身都困難。
秦洛支起下巴,眉眼彎彎的看著裴一誠:「我就喜歡看你撲來撲去又打不過,最後可憐兮兮求饒的樣子。」
裴一誠表情一僵,曲起膝蓋就要踹,被他抬手接住,然後握在手心搓揉了一把。
「你大爺的,能不能看著點氣氛說話,信不信我毒啞你?」
「除了接吻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堵嘴,哦不........」
秦洛停下來,飛快的眨了眨眼睛,附身湊過去神秘兮兮的講悄悄話:「還接受.........」
裴一誠氣血上涌,用力搓了把耳朵:「你還要不要臉........」
秦洛攤手:「在你這裡沒臉,什麼沒做過,什麼沒見過,就差剝了你的皮看看裡頭的內臟。」
裴一誠:.........。
還是毒啞一了百了。
「你能不能正經點?」
秦洛上前勾住裴一誠的腰,用力嘬了一口。
「這話得對你自己說,我當然可以正經但不見得你能熬得住正經。」
裴一誠臉頰不受控制的燒起來,想收回來又怕他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抬頭視線正好落在他的下巴,牙齒摩擦發出咯咯的聲音,撲上去就是一大口。
秦洛吃痛,反射條件伸手去推,結果正好一巴掌對準那張漂亮臉蛋,直接給牢牢摁在了床單里。
秦洛:( Ꙭ)!
裴一誠氣急敗壞的怒吼:「秦洛!」
秦洛這會兒也顧不上什麼下巴不下巴,趕緊把人撈進懷裡,本想親親消消火,結果倆人湊太近,張口就是臉,乾脆就舔了一個周圈,滿臉無辜眨巴眨巴眼睛:「我不是故意的。」
被迫沾了一頭口水的裴一誠:(//̀Д/́/)!
裴一誠覺得秦洛真該慶幸他是生理性喜歡,否則現在,絕對,立馬,跳起來弄死這逼崽子不可。
這是正常人類能幹出來的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