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這麼想離婚?」
韓妄念一字一頓,說得極慢。
蘇染心口有些發悶。
她兩隻手攪在一塊兒,避開韓妄念沉得嚇人的目光:
「我們本來就說好要離婚的,不是嗎?」
「而且我們已經提交了離婚申請,你也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字。」
「韓妄念,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韓妄念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胸腔里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以及一抹恐慌。
他上前一步,寬大的手掌攥住蘇染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骨頭捏碎。
「我後悔了。」
「我不想離婚。」
男人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眼底有著蘇染看不懂的情緒。
蘇染被他攥得手腕發疼。
掙扎了兩下沒掙開,她就放棄了,任由男人攥著。
「韓妄念,你不可以這樣。我們之前說好了的。」
「況且,我們兩個也不太合適。」
韓妄念垂著眼,視線落在蘇染泛紅的眼尾上。
空氣沉默了。
此刻,只要蘇染稍微抬頭,便能看見男人通紅的眼眶。
但她沒有。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良久,頭頂傳來韓妄念有些發顫的聲音:
「你......想好了?」
蘇染點了點頭,「想好了。」
攥著蘇染腕骨的大手鬆了力道。
似乎妥協了。
幾秒後,
韓妄念放開了她,吐出一個字:「行。」
聽見韓妄念應允的瞬間,蘇染揪著的心終於落地。
肩膀不自覺往下一塌。
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
太好了。
她終於可以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蘇染很開心。
只是這份開心只維持了幾秒。
一絲細碎的酸澀便悄悄漫上心頭。
韓妄念看見蘇染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心中發酸。
漆黑的眸子暗沉得像粘稠的墨汁,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色。
......
上午10點多,私人醫院,病房內,
韓家所有人全都來了。
無論是在國外上學的,還是在其他地方出差的,此時此刻全都圍在韓老爺子病床前。
韓老爺子渾濁的眼睛掃視一圈。
他所有的子孫後代全在這裡,包括前兩天才被找回來的長孫。
韓老爺子朝韓妄念的方向抬了抬手。
韓妄念立刻上前,半跪在病床前。
「爺爺。」
「誒。柏堯,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爺爺。」
「這些年過得不容易吧孩子。」韓老爺子食指輕輕點了點韓妄念的手背,「爺爺給你留了些東西,算是彌補。」
這話一出,病房內的眾人神色各異。
有人嫉妒,有人平靜,也有人開心。
下一瞬,病床旁邊的心電監護儀上,原本起伏的波紋徹底拉成一條死寂的直線。
屏幕上所有數字一一歸零。
尖銳的警報聲持續響徹病房。
一直站在門口的醫生立馬進入病房,在仔細探查韓老爺子的生命體徵後,朝在場所有人搖搖頭。
韓老爺子去世了。
頓時,病房內響起低低的啜泣聲。
隨後聲音越來越大。
所有人臉上都帶著悲戚之色。
就連對韓老爺子沒什麼感情的韓妄念,臉上也出現了一絲淡淡的悲戚。
然而,病房內的這點悲傷並未持續太久。
韓老爺子生前的律師團早就在病房外等候了。
律師團首席律師王律師進入病房,醫生和護士離開了。
病房內只剩下王律師和韓家眾人。
王律師將黑色皮質公文包擱在床頭,取出封裝完好、蓋著公證處鋼印的遺囑。
他掃過神色複雜的韓家眾人,聲音沉穩肅穆,開始宣讀遺囑:
「各位韓氏家屬,今天遵照韓老先生生前囑託,當眾宣讀公正遺囑,所有分配條款具備完整法律效力,全程無任何修改、代擬內容。」
王律師翻開厚重的文件,一字一句清晰念出聲。
開篇先是列明韓老爺子名下橫跨海內外的產業:韓氏集團核心控股權、海外莊園、信託基金......
讀到分配細則時,病房裡的呼吸聲驟然亂了。
直到王律師語調加重,念出留給韓妄念的份額,全程瞬間安靜下來。
「本人持有的韓氏集團百分之二十五核心股權、瑞士私人信託全部收益......盡數贈與長孫韓柏堯。」
韓柏堯是韓妄念沒有走丟前的名字。
話音落下,幾道嫉妒的目光齊刷刷扎向站在病床邊的韓妄念。
有人攥緊拳頭,有人強壓下心頭的憤懣,假意垂眸抹淚,眼底卻翻湧著算計。
王律師無視周遭暗流涌動,繼續往下宣讀剩餘贈與、慈善捐贈、家族約束條款,冗長的遺囑足足念了近四十分鐘。
通篇讀完,他合上文件,神色鄭重:
「以上便是韓老先生全部遺產分配安排,後續股權過戶、資產交接事宜,我與團隊會逐一對接各位家屬。若對遺囑存在異議,可後續走正規司法流程申訴。」
安靜幾秒後,二房的韓簡良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甘:
「爺爺未免太過偏心了,韓妄念剛找回來沒多久,憑什麼可以分到25%的股份?!」
韓老爺子有三個兒子,分別是大兒子韓景洪,二兒子韓景程,三兒子韓景耀。
每個兒子都分到了13%的股份。
除了剛找回來的韓妄念以外,三個兒子一共生育了8個婚生子女,每個婚生子女分別分到了2%的股份。
當初韓老爺子就說過,哪一房的人先找到韓妄念,哪一房就能多拿20%的股份。
韓妄念是自己的親弟弟韓柏言找回來的,所以大房多分了20%的股份,這筆股份暫時在韓景洪的名下,至於怎麼分配,那是大房內部的事情。
韓老爺子單獨給韓妄念分了25%的股份。
加起來,韓家大房一共分到了韓老爺子名下60%的股份。
也就是說,現在韓家是大房說了算。
其他兩房的人心裡自然不服。
隨著韓簡良話音落下,一直沉默的韓妄念眼神淡漠地看向他。
病房內漫開一層冷冽的壓迫感。
韓簡良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他眼神警惕地盯著韓妄念,生怕對方突然對自己動手。
露營小鎮停車場發生的事情還歷歷在目。
王律師對這一切仿佛視若無睹,他拿上自己的手提包,出了病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