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枝聽完陸辭的話就知道,這個世界,又完蛋了。
陸辭見她半天不說話,輕笑了一聲,又朝她靠近了半步。
他比她高出大半個頭,此刻微微俯身,視線壓下來,將她整個人籠在他的影子裡。
「怎麼不說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在想怎麼否認?」
溫枝的嘴唇動了動。
陸辭沒給她開口的機會,他抬手,指腹極輕地蹭過她耳廓邊緣,溫熱的呼吸拂在她額前碎發上,
語氣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近乎玩味的威脅:
「你可別想否認我們的關係。」
「不然——」
他偏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方向,溫母在廚房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鍋鏟碰著鐵鍋叮噹作響。
溫父正站在陽台上打電話,聲音模糊地透過玻璃傳進來。
陸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溫枝,嘴角那點弧度淡了。
「我就和叔叔阿姨說,你對我始亂終棄,騙完就扔。」
她抬眼對上陸辭的視線,那雙眼睛暗沉沉的,壓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哪有?」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點細微的心虛,「我哪有始亂終棄……」
陸辭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她,眼底那點光明明滅滅。
「你為什麼不說話?」
陸辭又往前壓了半步,溫枝的後腰已經抵上了餐桌邊緣,退無可退。
他垂下眼,語氣很平:
「那我們現在還是男女朋友關係?」
溫枝:「……」
廚房裡溫母的鍋鏟聲停了一瞬,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吆喝:「小辭啊,幫阿姨把冰箱裡的蔥拿過來!」
陸辭側頭應了一聲「好」,聲音清潤,聽不出任何異樣。
但他沒有動,視線還定在溫枝臉上,拇指極輕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耳垂邊緣。
「嗯?」他低聲問,「女朋友?」
溫枝深吸了一口氣。
既然躲不掉,那她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安撫他,順著他,讓自己接下來的幾十年好過一點,不香嗎?
於是她抬起手,輕輕握住他那隻不安分的手腕,指尖蹭過他微微凸起的腕骨。
陸辭的瞳孔動了動,呼吸明顯淺了一瞬。
「我哪有騙完就扔?」溫枝抿了一下唇,
「我是因為……喜歡你,才找人來扮我男朋友的。」
陸辭的手指頓住了。
溫枝抬眼看他,睫毛微微顫著:
「但是我沒想到這麼巧,找的人剛好你認識。」
「因為我發現在和你網戀的過程中,喜歡上了你,我不想再繼續騙你了。」
她自己聽著都覺得這套話術爐火純青。
「所以我想著,」溫枝垂下眼睛,聲音輕輕的,
「不如我主動一點,找個『男朋友』,這樣你就不會來找我了……也不會知道我是個騙子。」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真的被自己的「自私」弄得底氣不足。
客廳里的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聽見陸辭很輕地笑了一聲。
他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輕輕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逼她對上他深色的瞳孔。
他湊近她,溫熱的鼻息拂在她臉側,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所以溫枝,是真的喜歡我?」
「嗯,」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真的。」
陸辭的吻輕輕落在她眉心的時候,廚房裡傳來溫母的喊聲:「哎喲我的蔥呢!」
溫父在陽台那頭喊:「老婆你鍋要糊了!」
溫枝的後背還抵著餐桌,前胸貼著陸辭的襯衫,暖洋洋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遞過來。
她抬起手,猶豫了一下,輕輕揪住了他腰側的衣料。
陸辭偏過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聲音帶著點得逞後的慵懶笑意:
「那說好了,」他低聲說,「不許再找人假扮男朋友。再有下次——」
他輕輕咬了一下她的下唇。
「我就直接和叔叔阿姨告狀。」
溫枝:「…………」
真幼稚,只會用這一招,不過也是真好哄。
*
說開後的第二天,他們就啟程返校了。畢竟溫枝是趁著周末跑回來的,下周一還有早八。
周一早上七點,溫枝是被宿舍里一陣壓抑不住的尖叫吵醒的。
「啊啊啊你們快看窗外!樓下那個是不是陸辭學長?!」
「他站在我們宿舍樓下幹嘛啊??等誰啊?不會是等咱們宿舍誰吧?!」
溫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腦袋。
室友陳悅已經跳下床,拖鞋都沒穿好就趴在窗邊往外看:
「真的!他在看手機!穿著一件白色衛衣……操,他怎麼連站著都這麼好看?」
另一個室友林曉曉也湊過去:「他手裡拎著什麼東西?早餐袋?他給誰送早餐?」
「不會是給你送的吧,思思。你不是說你們倆家有交情嗎?」
李思思在陽台上妄下瞥了一眼,就趕緊收回,臉色紅潤道:
「我們只是見過幾面,應該不是來找我的,但是也有可能......」
溫枝在被窩裡閉了閉眼。
完蛋。
她把手機撈過來,屏幕一亮,微信置頂對話框裡躺著兩條未讀消息。
陸辭:「醒了?」
陸辭:「我在樓下,帶了早飯。小米粥和生煎,你上次說喜歡的那家。」
時間是七點十分。
溫枝看了一眼現在的時間——七點三十分。
她深吸一口氣,噼里啪啦打字:「你站了二十分鐘了?!」
對面秒回:「嗯,等你醒。」
「你為什麼不叫我?」
「怕你沒睡夠。」
溫枝盯著那條回復看了三秒,然後默默把手機扣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啊」了一聲。
溫枝下床的時候,李思思已經在換衣服準備下去了。
陳悅:「思思,你穿這個裙子真好看,你下去見陸辭學長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們啊?」
林曉曉:「對,思思你放心,我們就只是和學長打個招呼,不會影響你們的。」
溫枝沒理她們,自顧自的洗漱,換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