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沈越舉著手機,目光往旁邊飄了一下。
陸辭就站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雙臂抱在胸前,背靠著酒櫃,面上沒什麼表情。
沈越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把手機放到耳邊。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沈越?"溫枝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帶著一絲試探和緊張,"怎麼樣了?"
"咳。"沈越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隨意,
"放心吧,搞定了。我按你說的,打電話過去警告了一通,對方挺識相的,應該不會再找你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感覺自己後背的汗都要把襯衫洇透了。
溫枝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像是鬆了口氣:"那就好……他沒說什麼吧?"
"沒沒沒,能說什麼啊。"沈越乾笑兩聲,
"就……我話都說到那份上了,他肯定不會糾纏你了"
"嗯,謝謝你。"
"哎不用謝不用謝——"
電話掛斷。
陸辭看著手機上的地址,拎起衣服就準備出門。
走之前還看著沈越把手機里關於溫枝的聯繫方式全都刪了。
沈越把手機往茶几上一丟,仰頭靠進沙發里,重重嘆了口氣。
"這他媽都什麼事啊……"
這頭,電話掛斷後,溫枝總感覺沈越的聲音有點奇怪,但她也沒有多想。
事情解決了就行。
她將手機調成靜音塞到枕頭底下,關了燈。
第二天早上七點剛過,溫枝被樓下廚房裡鍋碗瓢盆的動靜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聽見母親的聲音從走廊里傳過來
"——人家頭一回來家裡,你也不知道早點起來準備準備!"
溫枝閉著眼睛想,誰來了?
念頭還沒轉完,母親已經推開了她的房門:
"枝枝!起床了!你男朋友都到樓下了,談戀愛這麼大的事怎麼現在才給家裡人說?"
溫枝猛地睜開眼睛。
"什麼?"
母親臉上笑開了花,眼角細碎的紋路都擠在一起:
"人家一大早就來了,買了滿滿一後備箱的東西,你這孩子,交男朋友也不跟家裡透個風——"
溫枝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心跳一下一下擂在胸口。
"你說誰?他叫什麼?"
母親被她問得一怔:"啊?你男朋友你不知道叫什麼?"
溫枝沒回答,一把抓起床頭的外套披在身上,快步走出房間。
客廳里,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照在茶几上堆得整整齊齊的禮盒上。
她的父親坐在沙發上,正笑著和人說話,整個人背對著她。
而沙發另一頭,那個男人端著一杯熱茶,坐姿從容,像是這個家的主人。
他穿著一件熨燙平整的白襯衫,袖口規規矩矩地卷到小臂中間,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
肩線平整地貼著他的肩胛骨,襯衫下擺收進深灰色的西褲腰線里,腰身窄而挺拔。
溫枝的腳釘在原地。
男人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偏過頭來看她。
那雙眼睛在看清她的瞬間彎了一下,唇角也跟著抿出一個極淺的弧度。
"枝枝,"陸辭的聲音不緊不慢,落在滿室的陽光里,"醒了?"
溫枝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客廳里靜了一瞬。
溫父轉過頭來看她,樂呵呵地招手:
"愣著幹什麼?過來坐啊,人家小陸一大早就到了,也不跟我說一聲,我好提前準備準備。"
溫枝沒動。
她的視線死死鎖在陸辭身上,腦子裡翻湧著一萬種可能的應對方案,可每一種都在那雙含笑的眼睛底下碎成了渣。
陸辭將茶杯擱下,站起身,語氣自然地朝溫父溫母道:"叔叔阿姨,我跟枝枝單獨說兩句話。"
溫母立刻會意,笑得合不攏嘴:"對對對,你們年輕人聊,我去廚房把湯燉上。"
溫父也站起來,臨走前拍了拍陸辭的肩膀,低聲道:"中午留下來吃飯。"
陸辭點頭:"麻煩叔叔了。"
客廳的門被溫母順手帶上,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溫枝站在走廊口,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渾身僵得像一尊雕塑。
陸辭沒有走過來。
他站在原地,抬手鬆了松襯衫領口的第一顆扣子。
溫枝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怎麼找到我家的?"
"你找的假男友我認識,"陸辭的聲音低下去,還刻意加重了『假男友』這三個字。
溫枝的睫毛顫了一下。
陸辭語氣平平的,"他昨晚全交代了。"
溫枝緊了緊外套下擺。
陸辭往前邁了一步。
"枝枝,你編了這麼大一齣戲,就為了和我分手?"
她沉默良久,終於小聲開口:「那我……我照騙的事呢?」
可下一秒,陸辭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得毫無波瀾:「早就知道了。」
溫枝猛地抬眼,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
他望著她震驚的眉眼,黑眸深沉,裹挾著隱忍許久的情緒,緩緩補上後半句:
「從你約我第一次線下見面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空氣驟然凝固。
溫枝整個人徹底僵住,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連呼吸都忘了起伏。
第一次線下見面。
去北門取蛋糕的那次?
竟然那麼早就知道了......
她怔怔看著眼前的男人:「你早就知道……那你為什麼不說?」
陸辭垂眸凝著她的眼睛,嗓音低沉沙啞:
「我在等你自己告訴我。」
「我以為你只是膽小、怕我知道你不自信,我以為慢慢來,你總有一天會願意對我坦誠。」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眼尾的那顆淚痣,動作溫柔至極:
「可我沒想到,你憋了這麼久,等來的不是你的坦誠,是你的處心積慮的分手。」
「溫枝,」他沉沉喚她的全名,「你騙我樣貌,我可以不計較。」
「你玩弄我的真心,我也可以等你回頭。」
「但你不該,想盡一切辦法,徹底推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