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軟軟的，像一塊剛出爐的奶油蛋糕。
她沖這邊笑了一下。
俞妄的毛巾停在脖子後面。
她的耳尖被場館裡的熱氣熏得微微泛紅，從帆布包里摸出一根皮筋，把歪掉的丸子頭重新攏了攏，手忙腳亂的樣子有點笨拙。
俞妄垂下眼睛，把毛巾搭在膝蓋上。
他伸手去拿地上的水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然後他站起來，把瓶底剩下那點水淋在頭頂，甩了甩頭髮。
水珠從發梢濺開，在頂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他背對著看台，抬手把濕透的頭髮往後一捋，露出整張臉的輪廓和脖子上一條流暢的線條。
周野還在那嘰嘰喳喳：「陽哥你妹多大了？有沒有男朋友？你看我怎麼樣——」
溫陽一巴掌扇他後腦勺上：「你死了這條心，我妹眼光高得很。」
「那你妹喜歡什麼樣的？」
溫陽想了想，張口就來：「反正不是你這樣的。」
後半場哨聲響起，隊員們重新往場上走。
溫陽經過俞妄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他想起更衣室里那番對話，心裡還有點發毛，但面上不顯，只是拿肩膀撞了撞俞妄：
「哥，待會兒多給我傳幾個球，我妹看著呢，讓我多秀秀。」
俞妄低頭繫著護腕，頭也沒抬。
「嗯。」
比賽快結束的時候，對面打出一波反擊，溫陽隊退防不及，被對方後衛一步過掉。
俞妄從弱側補過來，整個人橫在突破路線上，乾淨利落地把球斷下來。
斷球之後他沒給任何人，自己帶球推進。
全場都在看他。
俞妄運球過半場，在三分線外停了一步，對面防守人貼上來。
他一個體前變向把重心晃到左邊，緊接著背後運球拉回右邊，節奏變化快到防守人的腳踝打了個結。
然後他拔起來就投。
球出手的瞬間他的手腕繃成一道好看的弧線，身體在空中微微後仰，球衣下擺被風帶起來一角。
球空心入網。
三分。
看台上爆發出一陣尖叫聲。
俞妄落地，轉身往自己半場跑，邊跑邊把左手護腕往上拽了拽。
經過看台正下方的時候，他的腳步慢了半拍。
他沒有抬頭，但那雙眼睛在低垂的視線里，若有若無地朝某個方向偏了一寸。
白底藍邊的球衣後背已經被汗浸透，肩胛骨的輪廓在布料下面隱隱浮動。
溫枝坐在靠中間的位置，手機屏幕亮著，頁面停在一條沒發出去的簡訊草稿上。
她剛才趁沒人注意，偷偷拿手機拍了張球場照片。
照片的角落裡，一個穿白底藍邊球衣的高個子男生剛剛落地，球還在網兜里晃蕩，他側臉的線條被頂燈勾勒得乾淨利落。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拇指一划，鎖了屏。
現在可不能發，要不分分鐘暴露自己的變態人設。
終場哨聲響起的時候，比分定格在八十七比八十一。
江城大學贏了。
看台上嘩啦啦站起來一片人，掌聲和叫好聲混在一起，有人吹口哨，有人舉著手機錄像。
溫陽第一個衝到場地中央，跟周野撞了個滿懷，兩個人摟著肩膀蹦了兩下，然後一隊人呼啦啦圍上來，抱成一團，球衣上全是汗，誰也沒嫌棄誰。
溫枝從座位上站起來，把帆布包甩到肩上，順著台階往下走。
但下了兩個台階，背後就傳來一陣腳步聲和熟悉的喊聲。
"妹！溫枝！別走——"
溫枝腳步一頓，回頭的時候溫陽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她面前，滿頭滿臉的汗，金毛被髮帶箍得亂糟糟地翹著，球衣領口洇濕了一大片。
"你走這麼快幹嘛？"他喘著氣，"晚上別走，跟我們一塊兒吃飯去。"
"我不去，你們隊聚餐我去湊什麼熱鬧。"溫枝食指橫著，讓他離自己遠一點。
"什麼湊熱鬧？你是我妹，那就是家屬，家屬懂不懂？"溫陽自覺後退，
"再說了，剛才你在看台上坐著給我加油，我贏了球不得請你吃頓好的？"
不等溫枝回答，「就在這等著哥哥，哥哥洗個澡馬上過來，哥哥給你點了奶茶，馬上就到。」
溫枝被安排坐在場館側門的長椅上，懷裡抱著一杯剛送來的冰奶茶，吸管咬在嘴裡，
眼睜睜看著溫陽一頭扎進更衣室通道，臨走前還回頭沖她喊了句"別亂跑啊等我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
她低頭吸了一口奶茶，百無聊賴地晃著腿，鞋尖一下一下點著地面。
場館裡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場邊的雜物，空曠的地板上迴響著拖把摩擦的沙沙聲。
她掏出手機。
通訊錄里那個備註是"俞妄"的號碼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底下是昨天那幾條變態簡訊的發送記錄。
變態人設，得持續經營。
溫枝咬著吸管想了想，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幾下。
【你鎖骨右上方有一顆小痣，你抬手捋頭髮的時候才會露出來。真好看，我想咬一口，不知道你怕不怕疼？】
消息發出去。
她盯著屏幕。
沒反應。
溫枝又吸了一口奶茶，嚼著裡面的珍珠，手指又動起來。
【你落地的時候球衣下面飛起來了，說到下面.......】
發完她自己先臉熱了一瞬，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大腿上，假裝什麼都沒幹。
過了大概五秒。
手機震了一下。
溫枝翻開一看，紅色感嘆號，底下跟著一行小字："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
拉黑了。
溫枝盯著那個紅戳戳看了三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一點，又趕緊抿回去。
變態人設可不能半途而廢。
溫枝把奶茶杯擱在膝蓋上，重新摸出手機，盯著那個拉黑的提示看了一會兒，眼角彎了一下。
她又打了一條。
換了個新號碼。
【我知道你拉黑我了。沒關係，我買了好幾張卡。】
發送。
這回回得特別快。
紅色感嘆號幾乎是秒跳出來的。
溫枝看著屏幕上新冒出來的拉黑提示，終於沒忍住，把臉埋進奶茶杯沿後面，肩膀抖了兩下。
變態人設，拉滿。
她整理好表情，把手機收起來，吸管重新叼回嘴裡。
身後更衣室通道里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和說笑聲，溫陽的聲音混在最前面，咋咋呼呼地喊著
"妹妹，妹妹，等急了嗎？"。
溫枝把手機塞進帆布包最底層，拍了拍包面，站起來轉身。
溫陽頂著一頭半乾的亂毛衝出來，頭髮還滴著水，換了件寬大的白T恤，看見溫枝就笑：
"等久了吧？走走走，吃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