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枝正要回答，身後又有人走過來。
周野領著一幫隊友呼啦啦地從通道里湧出來，一群人高馬大的男生把出口堵得滿滿當當，球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
"陽哥，這就是你妹啊？"周野兩步躥到溫陽旁邊，低頭看著溫枝，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
"剛才看台上那個？"
溫陽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廢話，不然呢？"
周野沒理他，彎下腰沖溫枝笑得一臉燦爛：
"妹妹好！我是周野，你哥隊友，打大前的。剛才比賽你看到了吧？你哥那個快攻球是我傳的，最後一節那個底線三分也是我投的，嘿嘿。"
溫枝仰頭看著他，禮貌地點了點頭："你好。"
"妹妹，你怎麼這麼可愛。"周野脫口而出，然後被溫陽一腳踹在小腿上。
後面幾個隊友也湊上來，挨個自我介紹。
打控衛的叫許桓，戴著個黑色運動眼鏡，看著斯斯文文，得分後衛叫陳驍，瘦高個兒，笑起來有兩顆虎牙。
一圈人圍成半圓把溫枝堵在中間，七嘴八舌地問話。
"妹妹多大了？"
"大幾了？什麼系的？"
「妹妹有沒有男朋友？」
溫枝被圍在中間，仰著頭應付這一圈快一米九的大高個兒，覺得脖子都快仰酸了。
她往後退了半步，後背差點撞上一個人。
她下意識回頭。
俞妄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
他剛洗完澡換了件黑色短袖，頭髮還是濕的，額前幾縷黑髮垂下來搭在眉骨上，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滑，從下頜滴到鎖骨上，沿著領口滑進衣服里。
黑色短袖被肩寬撐出清晰的線條，袖子剛過臂彎，露出小臂上一截緊實的肌肉輪廓。
他手裡拎著個運動包，帶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垂著眼睛看她。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太近了。
溫枝能聞到他身上剛沖完澡的沐浴露味道，淡淡的薄荷混著一點涼意。
她往旁邊挪了半步。
俞妄沒動，也沒說話，就這麼垂著視線站在她身側，好像她只是一棵擋路的柱子。
"俞妄你也來啦！"周野沖他招手，"正好正好，晚上一塊兒吃飯，陽哥請客。"
俞妄這才抬了抬眼，掃了一圈面前這群鬧哄哄的人，又掃了一眼站在他半步之外的溫枝。
他嘴唇動了一下，聲音不大，帶著剛運動完的淡淡啞意："隨便。"
"那就這麼定了！"溫陽一巴掌拍在溫枝後腦勺上，把她往前推了小半步，
"妹你想吃什麼？火鍋？烤肉？還是那家新開的粵菜？你說，哥請客，今天贏了球心情好，管夠。"
溫枝被推得往前踉蹌了一步，站穩之後回頭瞪了溫陽一眼。
溫陽嘿嘿笑著，伸手替她把歪掉的丸子頭又正了正。
"到底吃什麼？你給個話。"
溫枝抿了抿嘴。
她看著溫陽那張期待的臉，又掃了一眼旁邊那排齊刷刷盯著她等答案的籃球隊員。
餘光里，俞妄站在人群最外側，垂著眼睛在看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劃著名，表情淡淡的，好像對吃什麼完全不關心。
溫枝收回視線。
"火鍋吧。"她說。
"好嘞！"溫陽一把攬住她肩膀，"走！我知道校西門那家重慶老火鍋，味道賊正，包你吃得走不動道。"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場館外走。
溫枝被溫陽半攬半推地夾在人群中間，嘰嘰喳喳的聊天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她餘光里看見俞妄走在隊伍最後面，步伐不緊不慢，運動包搭在一側肩膀上，另一隻手插在褲兜里。
校西門那家重慶老火鍋藏在一條巷子深處，招牌被油煙燻得微微發黃，但門口排的塑料凳子坐滿了等位的人。
溫陽顯然是熟客，跟老闆打了個招呼，直接被領進二樓靠窗的大包廂。
圓桌中間一口紅油鍋底咕嘟咕嘟翻著泡，辣味裹著花椒的麻香躥起來，嗆得溫枝剛坐下就打了個噴嚏。
"來來來，妹妹坐這兒！"周野拉開自己旁邊的椅子，殷勤得不像話，被溫陽一把拽到對面按下去。
"你離我妹遠點。"溫陽把溫枝安排在自己右手邊，自己霸占了靠牆的位置，順便把另一側的椅子拉開，
"俞妄，你坐這兒。"
溫枝正在倒熱水燙碗筷的手頓了一下。
俞妄拎著運動包走進來，掃了一眼溫陽指的位置，沒說什麼，把包掛在椅背上，坐下了。
於是溫枝的右手邊是溫陽，溫陽的右手邊是俞妄。
溫枝低頭認真燙碗筷，熱水澆過瓷面，白氣裊裊升起來。
"妹你喝什麼？酸梅湯還是豆奶？"溫陽拿菜單在她面前晃。
"豆奶。"
"好嘞，老闆，兩瓶豆奶，一箱啤酒！"溫陽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轉頭又跟許桓討論起剛才那個快攻球的戰術問題。
桌上熱鬧得像炸了鍋。
周野和陳驍搶著往鍋里下毛肚，許桓一本正經地在旁邊計時"毛肚七上八下十五秒多了就老了"。
溫枝夾了一筷子牛肉片放進自己碗裡，小口小口地吃著。
她發現自己控制不住餘光。
俞妄坐在溫陽旁邊，面前擺了一碗油碟，不怎麼動筷子，偶爾夾一片藕或是一塊土豆，慢條斯理地放進嘴裡。
他也沒怎麼參與聊天，偶爾溫陽轉頭跟他說話，他就"嗯"一聲或是點一下頭。
溫枝別開視線，夾了一塊白蘿蔔放進嘴裡。
"妹妹，你是剛入學的新生吧？"坐在對面的陳驍突然探過頭來問她，
溫枝把嘴裡的白蘿蔔咽下去，「是的，陳驍哥。」
"那以後在學校有啥事兒就找我們。"陳驍露出兩顆虎牙，
"你別占我妹便宜。"溫陽拿筷子頭敲了敲陳驍的碗沿，"我妹會找我，不需要你們。"
"我是替你說的，你這人怎麼不識好歹呢？"
倆人拌起嘴來，溫枝低頭笑了笑，拿筷子戳碗裡的牛肉片。
包廂里熱騰騰的，窗戶上蒙了一層白霧，把外面的夜色模糊成一片暖黃色的光斑。
空調開得足，但桌邊的熱浪還是撲在臉上，溫枝覺得臉有點發燙，抬手扇了扇風。
正扇著，身旁溫陽的椅子忽然往後一挪，他站起來："我出去接個電話，爸媽打來的，你們先吃著。"
說完拿著手機出了包廂門。
溫陽的椅子一空，溫枝右邊的視野就忽然開闊了。
她側頭看了一眼。
俞妄就在她右後方，隔了一張空椅子的距離。
他喝完那口水把杯子放下來的時候，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視線，偏過頭來。
兩個人的目光在滿桌升騰的白色蒸汽里撞上。
溫枝先移開了。
她拿起筷子去撈鍋里的蝦滑，夾了兩下沒夾起來，手腕有點抖。
這時身後包廂門被推開，溫陽舉著手機走進來，嘴裡還在說：
"媽你放心吧，我妹跟我在一起呢，吃了飯就送她回去……哎對對對，吃了吃了，她吃得可開心了……"
溫枝回頭瞪了他一眼。
溫陽嘿嘿笑著把電話掛了，重新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吱"的一聲。
"媽問你在不在我身邊，我說在呢，她讓你多吃點，別省著。"
溫枝"嗯"了一聲，重新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