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妄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又喝了一口水,杯子放下來的時候,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剛才對視的那個眼神。
和自己昨晚在體育館感受到的眼神很像......
俞妄的視線又落在溫枝身上。
她正低著頭,筷子在油碟里輕輕攪著,把那片牛肉翻了又翻,翻了好幾圈都沒往嘴裡送。
她好像不太自在,整個人在椅子上坐得很規矩,背挺得直直的。
她看起來太乖了。
俞妄收回視線。
怎麼可能。
溫陽這個妹妹看著就像家裡養得很好的那種小姑娘,甜美乾淨、笑起來還有個梨渦。
肯定不是發那些簡訊的人,一定是自己剛才感覺錯了。
他把視線徹底移開了。
鍋里的蝦滑漂起來了,白嫩嫩的一顆顆在紅油里翻滾,浮浮沉沉。
俞妄伸手拿過桌上的公筷,在鍋里撈了幾顆蝦滑放進乾淨的碗裡,蝦滑在白瓷碗裡泡著,冒著細小的熱氣。
周野還在嚷嚷"俞妄你怎麼把蝦滑全撈走了給我留兩顆",俞妄沒理他,把那個小碗順著桌沿推了出去。
碗穩穩地停在了溫枝面前。
白瓷碗沿貼著她豆奶瓶的瓶身,裡面蝦滑白白嫩嫩的。
溫枝愣了一下,抬起頭。
俞妄已經轉回頭去了,正在跟許桓說著什麼,側臉對著她。
桌上其他人都在各自鬧著,沒人注意到這一幕。
溫枝低頭看了看面前那碗蝦滑,乖乖把那碗裡的蝦滑吃個乾淨。
一頓火鍋吃了將近兩個鐘頭,散場的時候快九點了。
周野喝了兩瓶啤酒臉紅得像關公,被許桓和陳驍一左一右架著往外走,嘴裡還在喊"妹妹再見啊下次來看哥哥打球哥哥給你扣一個"。
溫陽在後面沖他背影踹了一腳:"你少來,再喊妹妹我把你扣鍋里。"
一群人走到校門口,夜風迎面吹過來,把火鍋味吹散了大半。
路燈把幾個高個子的影子拉得老長,在地上交錯疊在一起。
溫枝走在溫陽身側,幫她拿著帆布包。
"行了,你們回去吧,我送我妹到宿舍。"溫陽沖隊友們擺擺手。
周野被許桓攙著,還不忘回頭喊:"陽哥你路上小心啊!妹妹晚安!"然後被許桓一把拽走了。
溫陽回到宿舍的時候,走廊里還能聽見三樓的鬧騰聲。
他推開門,門剛開了一條縫,裡面就炸了。
"陽哥回來了!"周野第一個從床上彈起來,頂著那張還泛紅的關公臉,光著腳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
"陽哥,你妹,那個,聯繫方式,給我一下唄。"
"不給。"溫陽把鞋換了,往自己床上一坐。
"陽哥——"周野拖長了音,直接湊過來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眨巴眼睛,
"我保證不騷擾,我發個好友申請就老老實實的。"
溫陽踢了踢他的小腿,"起來,別蹲我腳邊,瘮得慌。"
周野不肯起來,反而把聲音拖得更長了:"陽哥,陽哥哥,你就可憐可憐我吧,我單身二十一年了,好不容易見著一個心動的——"
"你見哪個不心動?上學期你跟外語系那個學姐也是這樣說的。"
"那次不一樣!這次是真的!"
許桓在書桌前推了推眼鏡,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刀:"你上學期也是這麼說的。"
周野回頭瞪了他一眼,又轉回來繼續眼巴巴地看著溫陽:"哥,你就給我吧,我請你吃一周早餐。"
"不給。"
"兩周!外加中午幫你帶飯!"
"不給。"
宿舍安靜了一瞬。
陳驍在上鋪探著頭往下看,連床板都嘎吱響了一聲。
周野蹲在地上,關公臉配上那副虔誠的表情,活像廟裡求姻緣的香客。
溫陽眉毛挑了一下:"……你叫我什麼?"
"義父,"周野一臉正氣凜然,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義父,你妹就是我義妹,一家人,給個聯繫方式不過分吧?"
"滾蛋,誰跟你一家人。"
"義父你就從了我吧——"
旁邊陳驍從上鋪翻下來,落地的時候拖鞋拍在地板上"啪"一聲,他也湊過來,站在周野旁邊,雙手也合上了:
"義父,我也要。"
溫陽被倆大高個兒堵在床沿上,往後退了退:"你也叫?"
"我叫了,給嗎?"
"不給。"
"義父義父義父義父義父——"
周野和陳驍一左一右開始循環播放,音量越來越大,整個宿舍里"義父"兩個字來回彈,溫陽捂耳朵都捂不住。
溫陽被叫得腦仁疼,正要抬腳踹人,這時角落裡一個聲音響起來。
"你們好吵。"
宿舍里瞬間安靜了。
三個人齊刷刷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俞妄坐在自己床沿上,背靠著牆,一條腿曲起來在床上上,另一條腿垂著。
"大半夜的,"他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小聲點。"
周野喉嚨里那聲"義父"咽回去了,乾咳了一聲站直了:"……哦,哦好,睡了睡了。"
陳驍也訕訕地爬回上鋪,床板吱呀了兩聲安靜下來。
溫陽坐在床沿上,看著對面重新低下頭去看手機的俞妄,又看了看自己床腳邊上乖乖爬回床上蓋被子的周野,眨了眨眼睛。
這人說話比他管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