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溫枝是被手機震醒的。
溫陽在家庭群里發了一連串消息，"妹起床沒""今天周末你幹嘛""要不要哥帶你去吃早飯"，被溫枝回了一個"睡覺勿擾"的表情包後消停了。
但是溫枝也睡不著了，她今天完成任務，跟蹤俞妄。
溫枝洗漱換衣服，穿了件寬鬆的淺灰色斜肩上衣和黑色短褲，頭髮隨便扎了個低馬尾，戴了頂棒球帽，帽檐壓得低低的。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普通、不起眼、扔進人群里找不著那種。完美。
她給溫陽發了條消息："我今天不回家，在圖書館複習。"
溫陽秒回："好的妹妹，好好學習，中午記得吃飯。"
溫枝把手機揣進兜里，出了門。
她不知道俞妄什麼時候走，但她知道籃球隊周末一般上午訓練到十點左右。
她提前去了體育館對面的奶茶店，點了杯檸檬水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了大概四十分鐘。
十點二十，俞妄從體育館側門出來了。
他換了件白色衛衣，帽子扣在頭上，背了個黑色雙肩包，往校門口方向走。
溫枝把檸檬水放下，跟了上去。
她保持著大概五十米的距離，混在校門口往外走的學生人群里。
俞妄出了校門往右拐，穿過兩條街，在公交站台停了一下，然後上了輛公交車。
溫枝跟著上了同一輛，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拿手機擋著臉。
俞妄坐在前門附近靠過道的單人座上，戴著耳機，後腦勺對著她，全程沒回頭。
公交車顛簸了大概六站，俞妄站起來下車。
溫枝等他下了車才起身，從後門下去的時候，俞妄的背影已經拐進了路邊一條種著梧桐樹的巷子。
她跟進去。
巷子裡綠植繁茂，枝葉交錯遮住大半陽光，行人稀少，安靜得只能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溫枝壓低帽檐，快步跟了進去。
巷子直通盡頭的高端小區，是這片地段私密性極好的住宅片區。
越往裡走，周遭越是寂靜，身後市井的喧鬧徹底被隔絕在外，只剩下她刻意放輕、卻依舊清晰的腳步聲。
俞妄的步伐不急不緩，始終和她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溫枝心裡隱隱鬆了口氣，只當他依舊沒有察覺，暗自慶幸自己偽裝到位。
可下一秒，前方原本直行的身影，驟然停住了腳步。
溫枝的心跳驟然炸響。
不對勁。
他發現了。
危機瞬間拉滿。
前後無路人，左右無遮擋，整條巷子空空蕩蕩，她避無可避。
只要俞妄一回頭，就能徹底看清她的模樣。
電光火石之間，溫枝腦子飛速運轉，幾乎是本能地猛地蹲下身，死死縮在巷子旁的綠化樹後，整個人儘量貼緊牆面，屏住所有呼吸。
帽檐壓得更低，徹底遮住整張臉，只剩下一截纖細的手腕露在外面。
她能清晰聽見，前方的少年緩緩轉過身來。
緩慢的腳步聲，一步一步，精準地朝著她藏身的方向逼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緊繃的神經上，壓迫感層層疊加，讓人窒息。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距離越來越近，那雙白色衛衣的衣角，已經映入她的視線。
溫枝渾身僵硬，指尖死死攥著衣角，心臟狂跳得快要衝出胸腔，腦子裡一片空白，連臨時編造的藉口都想不出來。
完了。
這次徹底栽了。
「妹妹？你蹲在這幹嘛？你不是說今天不回家嗎？」
溫枝渾身一僵，整個人徹底懵住。
是溫陽！
前有正在步步逼近的俞妄，後有撞破的親哥。
雙重夾擊，絕境翻車。
溫枝蹲在牆根底下，後背貼著粗糙的水泥牆面，胸腔里的心砰砰跳。
她慢慢站起身來，把帽子往後推了推，露出被帽檐壓得有點亂的低馬尾。
"哥，"她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我蹲著綁鞋帶呢。"
溫陽低頭。
看了一眼她的腳。
溫枝順著他的視線也低下頭。
她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洞洞鞋，鞋面上還有兩個卡通恐龍的小裝飾。
光溜溜的腳背露在外面，腳踝上連襪子都沒穿。
洞洞鞋。
沒有鞋帶。
溫陽的表情瞬間凝固，眼神里寫滿了大大的疑惑，原地陷入長久的沉默沉思。
溫枝：「……」
她想死。
就在這極致尷尬的瞬間，溫枝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一件更離譜的事。
眼前這座環境雅致的小區大門，眼熟得過分。
這、這不就是她家住的小區？！
她和俞妄，居然是同一個小區的鄰居。
早知道兩人住一個小區，自己還跟蹤個屁，直接回家不就行了。
巨大的烏龍和尷尬瞬間淹沒了她。
與此同時，溫陽也順著巷子往前看了過去，一眼就望見了站在不遠處的俞妄，立馬揚起熟稔的笑容抬手打招呼：
「這麼巧？俞妄，你也回家？」
俞妄的目光先是淡淡掃過溫陽，隨後極其自然地平移一寸，精準落在溫枝臉上。
少女的臉色透著一絲不正常的蒼白，額角覆著一層細密薄汗，鬢邊碎發微微凌亂，分不清是正午燥熱所致，還是過度緊張的緣故。
他看得很靜，眼神卻極具穿透力，一寸寸掃過她慌亂的眉眼，微亂的馬尾，最後定格在那雙洞洞鞋上。
所有細碎的疑點、莫名的熟悉，在此刻悄然串聯，在他心底織成一張清晰的網。
俞妄薄唇輕啟，聽不出絲毫情緒：「學校沒什麼事，就回來了。」
溫陽大大咧咧，完全沒察覺兩人之間暗流涌動的詭異氛圍，只顧著感慨緣分：「還挺巧的，一次碰到你們兩個。」
他順勢抬手攬住溫枝的肩膀，帶著她轉身準備走：「那我先帶著我妹回家了，俞妄，有空來我家玩！」
兄妹兩人並肩，從俞妄身側緩緩走過。
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一道偏低偏冷的少年聲線，鑽進溫枝的耳朵，音量剛好只夠她一人聽清：
「妹妹的洞洞鞋挺可愛的。」
溫枝的腳步猛地一頓，後背瞬間竄起一層細密的涼意。
她不敢回頭，只能死死攥著指尖，任由溫陽帶著自己往前走。
直到兄妹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小區樓棟的拐角，再也看不見蹤跡。
俞妄依舊站在原地，保持著方才站立的姿勢，目光沉沉望向溫枝離開的方向。
他抬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唇，眼底翻湧著深淺難辨的情緒。
那個人，是你嗎？小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