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6章 恭請聖裁
就在支持程仁明的聲浪漸起之時————
四族老陡然出聲反駁,語氣鏗鏘有力:「老夫不敢苟同九族老之言!」
「修仙界向來以實力為尊,修為定尊卑、戰力定話語權!
身為一族之長,首要有鎮壓四方、震懾內外的絕對實力,方能壓服族人、威懾外敵,令全族上下心悅誠服!
所謂統籌算計、處世公道,皆是旁枝末節,若無絕對實力坐鎮,再高明的謀略皆是空談!
諸位不妨細細思量,程仁明空有統籌虛名,戰力平平,何以鎮族?
何以懾敵?
反觀程智龍,手握鎮族戰陣,可抗衡元嬰、震懾半尊,有絕對實力鎮壓八方、穩固族群!
孰優孰劣,一目了然!」
四族老此言一出,殿內爭論之勢再起,各方立場徹底分明。
八族老再度搖頭開口,跳出三方紛爭,提出全新觀點:「依老夫之見,仁明、智龍,皆非最優人選。」
「程仁明修為中庸,戰力平平,放在尋常後輩中尚可,但若執掌一族,終究底氣不足,難以震懾群雄。
程智龍戰力頂尖,卻深陷戰陣職守,缺乏統籌全局的統帥格局,難當族長大任。
依老夫之見,若論天賦、心性、底蘊、格局————
族中除卻程法庭外,無人更合適!」
各方觀點輪番交鋒,你來我往、互不相讓,殿內氣氛愈發緊張焦灼,權謀博弈的張力拉滿。
半空光幕之上,程智龍、程法庭、程仁明三人的名字色澤持續暴漲,深紅褪去,盡數化作尊貴至極的紫色,牢牢占據榜單前三,三方勢均力敵、僵持不下,始終無法決出最優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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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爭論過後,各方依舊僵持對峙,無人願意退讓,始終無法達成統一共識。
見狀,沉寂許久未曾發言的十二族老亦頷首附和:「僵持無益,便依族規上報,靜待老祖聖裁。」
「可!」
「依規上報,由老祖定奪,最為公允。」
一眾族老紛紛附和贊同。
隨即,大族老沉聲開口,終結紛爭:「既然各方各執一詞、僵持不下,難以統一決斷,那便依十二族老之見,將此番舉薦名單與各方評議匯總,上報老祖,由老祖定下最終繼任人選。」
「事不宜遲,族長之位不可長久空懸,恐生變數。
我等即刻前往老祖清修小院,請老祖定奪。」
「理應如此!」
眾人齊聲應和。
緊接著。
大族老沉聲吩咐道:「此番議事內容、舉薦名單、各方評議,刻錄玉簡。
一式三份,一份存入族中密庫留存,一份納入密庫備查,最後一份攜帶上報,交由老祖審閱定奪。」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揮,三枚古樸玉簡自儲物袋中飛出,懸浮半空。
指尖靈光輕點,三道流光分別注入玉簡之中,隨後化作三道瑩白流光,精準沒入大殿側壁的石壁凹槽之內。
凹槽紋路瞬間亮起,靈光包裹玉簡,方才大殿內場景清晰地刻錄在玉簡之內。
隨著牆壁上的陣紋閃動,一層鎖印加持在玉簡之內,杜絕篡改、遺漏可能。
片刻後,大族老抬手一招,三枚封存完畢的玉簡破空折返,穩穩落回他的掌心,被妥善收好。
做完所有收尾事宜,他再度屈指一點。
嗡輕顫聲響徹大殿,籠罩整座殿宇的隔絕結界靈光飛速消退。
漫天交織的紋路層層黯淡、盡數熄滅,大殿內外的阻隔徹底解除,恢復如常。
大族老起身佇立,身姿挺拔,目光掃視一眾族老,淡淡出聲:「出發。」
話音落,他率先抬步,朝著殿外走去。
見狀。
一眾族老紛紛起身,緊隨其後,浩浩蕩蕩一行人,朝著平安城深處那座小院行去。
與此同時,平安城最深處,與世隔絕的清幽小院裡,靜謐的靜室被無盡的哀緒徹底籠罩。
室中靈煙裊裊,原本溫潤安寧的修行氣息,此刻盡數化作酸澀悲涼。
慕容綰綰依偎在程不爭懷中,肩頭不住劇烈顫抖,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不受控制地溢出,細碎又破碎的嗚咽在密閉靜室中悠悠迴蕩,字字泣血:「夫君,平安不在了————
我們的平安,真的不在了————」
她雙目紅腫,淚眼婆娑,往日溫婉靈動的眉眼此刻只剩憔悴與枯寂,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簌簌滾落,打濕了身前的衣袍,整個人哭得梨花帶雨,心神俱碎。
喪子之痛如蝕骨利刃,狠狠剜著她的心神,也讓她連支撐身軀的力氣都盡數散去,只能軟軟倚靠在夫君懷中,靠著這唯一的依靠勉強維繫心神。
程不爭雙臂輕輕環住癱軟在懷的妻子,掌心溫柔地一下下拍著她的後背,動作極盡溫柔,試圖撫平她極致的悲痛。
這位俯瞰一方天地、心境堅韌如鐵的化神尊者,此刻眼底盛滿了化不開的酸澀與疲憊,嗓音低沉沙啞,溫柔安撫道:「媳婦莫哭,別哭壞了身子。
夫君還在,我一直都陪著你,夫君在這裡。」
他嘴上溫柔安撫著妻子,心底卻翻湧著滔天的懊悔與自責,洶湧的情緒幾乎要將他的心神徹底淹沒。
無盡的悔恨盤踞心頭,讓他胸腔發悶,心緒翻覆不休。
萬般悔恨叢生:
早知今日,早知平安會落得壽元耗盡、坐化離世的結局————
當年他便該傾盡所有心力,最先推演、完善出那道遠祖印記法門!
此法門是一條極為特殊的血道修行之路,不循常規仙道法理,以自身本源血脈為根基,淬鍊精氣神、固鎖壽元、
夯實道基,玄妙萬分。
若是他能早一些將這道法門推演圓滿、優化完善,讓平安早早修煉,便可踏足獨一無二的程氏仙族血道一途。
即便不求日後逆天突破化神大道,僅憑這門功法的玄妙底蘊,穩固根基、滋養本源,助其穩穩突破元嬰境,絕對是輕而易舉、毫無阻礙的事情。
可世間最無解的便是後悔二字。
他推演優化這門絕世法門的時間,終究是太遲、太慢了。
等到法門完善之時,程平安早已壽元枯竭、油盡燈枯,早已沒有多餘的時間從頭轉修血道功法,更無緣借著此法門突破桎梏、延續壽元。
一念至此,程不爭心中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層層疊加,愈發濃烈,沉甸甸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看著懷中悲痛欲絕的妻子,想著悄然離世的愛子————
他心底的自責與悵惘愈發深沉。
良久,程不爭強行壓下胸腔中翻湧的悲慟與悔恨,收斂了眼底所有的脆弱與酸澀。
他輕輕扶住渾身無力、近乎癱軟在自己懷中的慕容綰綰,神色漸漸變得凝重肅穆,語氣鄭重地開口:「媳婦,為夫有個想法,不知你願不願意試一試。
你————要不要更換一下自身的主修修行方向?」
隨即,他不再隱瞞,將自己推演遠祖印記、血道一途的玄妙——
以及其中利弊與所有盤算,一五一十、完完整整地盡數告知了慕容綰綰。
說完所有計劃,他眼底再度浮起濃重的自責,低聲喃喃補了一句,滿是遺憾與悵然:「若是我能早數年將這道法門推演完善,平安便能轉修血道,固鎖壽元、夯實道基,他也不至於落得如今這般結局,不至於被壽元大限困住,無奈坐化離世。
是為夫太晚了。」
看著夫君眼底揮之不去的自責、愧疚與黯然————
慕容綰綰心中一軟,自身洶湧的悲傷都暫且壓下了幾分。
她知曉程不爭此刻已然陷入執念,一味歸咎於自己,看不透其中關鍵,當即強忍著心口的酸澀,輕聲開口溫柔勸慰:「夫君,此事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只怪平安自身運道淺薄,命數如此。
就算你早些年將這道血道法門推演優化完畢,平安,也依舊無法順利轉修。」
慕容縮綰心思通透,看得遠比深陷自責的程不爭更為透徹。
遠祖印記血道法門固然玄妙無雙,能讓程氏後輩仙途坦蕩、事半功倍,卻也有著隱性修行禁忌。
修士一旦放棄原本主修大道,強行轉修此門血道功法,修行之初必然會經歷一場極致的本源動盪,自身精氣神三寶會跌落至畢生最低點,身軀與神魂都會陷入極度虛弱的狀態。
這般劇變,對於正值盛年、本源充盈、壽元充沛的族中後輩而言算不得致命危機,只需有人稍加護法,便能安穩渡過。
可對於壽元將近、本源枯竭的修士來說,卻是必死之局。
精氣神盡數衰敗,再遭功法反噬————
哪怕有化神修士護法,也有九成九的概率當場燈枯坐化。
更何況程平安早已壽元耗盡多年,全靠一枚枚珍稀的延壽靈丹強行吊著最後一口生機,本源早已空虛破敗,根基損耗殆盡。
這般狀態,若是強行轉修血道法門,根本不是逆天改命,與自尋死路、親手送命沒有半點區別。
所以從始至終,就算程不爭提前完善功法————
也絕對改變不了平安坐化的最終結局。
聽完妻子這番通透的剖析,程不爭不由得微微一怔,緊繃的心弦驟然鬆動幾分,紛亂的思緒漸漸沉靜下來。
他細細復盤思索,才恍然發覺,慕容綰綰所言句句屬實,皆是通透大道的真知灼見。
尋常金丹修士,只要壽元大限未至,本源便能始終充盈飽滿,精氣神三寶恆久不衰,自然無懼功法更迭。
可平安早年屢屢服用壽元丹續命,早已透支了自身本源,根基早已虛浮破敗,根本經不起任何功法動盪。
誠然,若是在平安本源鼎盛之際,便讓他放棄常規仙道,改修血脈本源的血道法門,未必不能逆天改命。
可回溯當年,別說旁人,就連他自己,也絕不可能捨得讓愛子,放棄憑自身天賦衝擊元嬰、問鼎大道的正統仙途,轉而踏入前路未知的冷門血道。
種種因果,層層桎梏,早已註定,無從更改。
就在程不爭心緒翻湧、暗自復盤思索之際————
慕容綰綰清亮卻帶著幾分疲憊的聲音再度響起:「至於我,夫君便不必費心了。」
她輕輕掙開些許懷抱,眉眼間滿是釋然與無奈,緩緩說道:「昔日我坐擁化神丹、小靈犀丹,更有諸多珍稀法則靈物加持輔助,機緣極盡,卻依
舊卡在化神天塹之前,始終無法踏出最後一步。
如今修為停滯日久,心境衰敗,再強行更換主修方向,突破的概率只會比往日更低,愈發渺茫。」
「再者,血道法門依託程氏本源血脈而生,夫君與後輩皆身負純正程氏血脈,得天獨厚。
可妾身並無程氏本源血脈加持,強行修煉,更是難如登天。」
程不爭聞言,幾乎沒有半分遲疑,下意識開口安撫,語氣帶著十足篤定:「這有何難?
待我逼出自身一滴本源精血,煉入你的血脈印記之中,便能為你重塑根基、嫁接程氏血脈本源,屆時你便可正常修煉這道血道法門。
有我全程坐鎮護法、傾力相助,你轉修成功的概率,定然能大幅提升。」
話音落地,慕容綰綰卻輕輕搖了搖頭,眼神堅定,斷然拒絕:「算了吧,夫君。」
她心中清清楚楚,本源精血乃是修士根基所在,彌足珍貴。
強行逼出、煉化贈予他人,必然會損耗夫君自身道基與本源,傷及根本,損耗極大。
即便再加上夫君出手相助,那也僅僅只是略微提升一絲渺茫的成功率而已,根本不值得夫君犧牲自身修為道基,為自己賭這微末機緣。
利弊相較,全然得不償失。
程不爭還欲開口勸說,試圖打消妻子的顧慮,為她搏一線突破生機。
可就在這一刻————
他身形驟然一頓,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深邃眸光。
繼而,程不爭下意識抬眸,穿透靜室牆壁,望向小院之外的虛空————
下一刻。
一道道恭敬佇立的蒼老身影,清晰映入他的感知之中。
這一絲極為微妙的神態與動作變化,細微卻醒目,瞬間被心思細膩的慕容綰綰精準捕捉。
她壓下心底的悲戚,輕聲疑惑問道:「夫君,怎麼了?
可是出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