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7章 族長定鼎。
聞言。
程不爭收回遠眺的目光，收斂所有心緒，神色恢復平靜，沒有絲毫隱瞞，直接開口：「是族中後輩來訪，人數不少。
我們出去見一見吧。」
慕容綰綰輕輕搖頭，眉眼間滿是倦怠與悲涼，輕聲婉拒：「妾身就不去了。
如今我心緒紛亂，悲難自抑，只想一個人靜靜待著，獨處片刻。
族中事務，夫君自行處置便可。」
看著妻子滿目悲戚、憔悴落寞的模樣，程不爭心中心疼不已，不忍再讓她操勞費心，更不願讓她強撐情緒應付外事。
他微微頷首，溫柔應道：「好，那你安心在此靜養，莫要過度傷懷。
為夫去去就回，很快便來陪你。」
話音落下，他細心為她攏好衣襟，轉身抬步，徑直踏出靜室，穩步朝著小院前院走去。
此刻，清幽小院之外，靈氣氤氳，光幕蕩漾。
一眾身姿挺拔、氣機雄渾強橫的身影靜靜佇立原地，無人喧譁，無人躁動，個個身姿恭謹、神色肅穆。
他們皆是滿頭花白、面容飽經滄桑的老者，這正是方才結束族老議會、敲定舉薦名單的一眾金丹境族老。
眾人目光恭敬地望著身前蕩漾著淡淡靈光波動的小院結界，氣息收斂，心神虔誠，不敢有半分逾越。
此番全員齊聚、登門拜見隱居老祖，不為旁事，正是為了族中頭等要務新任族長繼任之事。
議會之上各方僵持、人選難以統一，最終議定上報老祖聖裁。
故而！
一眾族老專程前來，懇請程不爭最終敲定族長人選，為程氏仙族定下未來的掌舵者。
就在一眾金丹族老肅立小院之外、屏息等候之際————
忽然。
他們身前隔絕內外的靈光光幕忽然輕輕蕩漾起來。
層層細碎的漣漪自光幕中心擴散開來，溫潤的靈光緩緩分流兩側，虛空褶皺舒展，一道凝練規整的光門緩緩成型，佇立在眾人眼前。
與此同時，小院深處那扇常年緊閉的古樸木門，無人自推、無風自動，伴隨著低沉厚重的木軸轉動聲緩緩敞開。
一道清冷淡漠、不含半分情緒，卻自帶化神尊者無上威嚴的嗓音，悠悠從門內傳出，落入場中：「都進來吧。」
聞聲，一眾族老心中一凜，無人敢有半分怠慢遲疑，他們紛紛收斂周身氣息，垂首躬身，依次穿過流光氤氳的光門，穩步踏入清幽靜謐的前院之中口庭院青石潔淨，靈草馥郁，一縷淡然悠遠的氣息籠罩四方。
石坪正中，一道身著青衫的挺拔身影靜靜佇立正是程不爭。
那俯瞰萬古、穩壓一族的無上氣度，無需刻意展露，便讓滿院族老心生敬畏。
眾人見狀，連忙齊齊止步，腰身深彎，拱手執晚輩大禮，聲線整齊肅穆：「後輩子孫，拜見老祖！」
「後輩子孫，拜見老祖！」
程不爭神色平和，微微抬手，一股溫和力道托住眾人身形：「起身落座吧。」
一眾族老依言起身，依次有序落座於院兩側的青石石凳之上，個個身姿端正、神色恭謹，全程噤聲屏息，不敢隨意妄言。
待全場安定、眾人盡數落座————
程不爭深邃的眸光緩緩掃過全場，最終穩穩落於資歷最老、地位最高的大族老身上，聲音平淡無波，緩緩開口問道：「爾等全員齊聚前來打擾本座清修，所為何事？」
被老祖目光鎖定，大族老心頭微凜，不敢有半分隱瞞拖沓，連忙起身垂首，躬身抱拳恭敬回道I
「老祖，我等本不敢輕易驚擾老祖靜修。
只是如今族中族長之位久懸，事關整座平安城與程氏仙族興衰存續，我等一眾族老多番商議，各方意見難以統一、分歧頗大，無人能最終定奪，萬般無奈之下，我等只得前來叨擾，懇請老祖示下，敲定繼任人選。」
話音落下，他手腕輕輕一轉，一枚通體瑩潤、靈光內斂的潔白玉簡悄然浮現在掌心。
這枚玉簡，正是此前族老議會的專屬留影記錄玉簡，全程刻錄了議會所有細節、每一位族老的舉薦言論、立場態度與各方爭辯，內容詳實，分毫未漏。
大族老雙手高舉，將玉簡穩穩託過頭頂，姿態恭敬至極：「此番議會所有經過、人選舉薦、各方爭議，盡錄於此，還請老祖審閱。」
程不爭垂眸望著那枚懸浮托舉的玉簡，素來古井無波的眼底，悄然掠過一抹淡淡的興致。
他本以為族中事務早已步入正軌，區區族長繼任之事，一眾族老足以自行決斷，未曾想竟鬧出這般僵持局面。
「哦？」他淡淡輕吟一聲，「本座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幾位俊傑，能讓你們一眾金丹族老僵持不下，分歧深重，無人可斷。」
心念既定，程不爭隨手凌空一抓。
嗡的一聲輕響，大族老掌心的玉簡化作一道純白流光，瞬間劃破庭院虛空，瞬息之間便穩穩落至程不爭掌中。
他沒有半分遲疑，眉心微光一閃，一縷精純浩瀚、遠超尋常修士的神念傾瀉而出，穩穩沒入玉簡之中，繼而，程不爭細細閱覽其中記錄的所有畫面與文字。
與此同時，兩側端坐的一眾族老盡數心神緊繃，眼底悄然浮起難以掩飾的忐忑與焦灼。
無人言語，庭院之內落針可聞，所有人的心思都紛亂涌動，各有期盼、各有顧慮。
有人暗自期許：
程智龍戰力冠絕同輩，執掌鎮族戰陣，乃是我族頂尖戰力底牌，若是他能登頂族長之位，我這一脈日後便能坐擁無盡資源傾斜，族人修行、族務話語權皆能節節攀升，益處無窮！
有人滿心憂慮、暗自嘆息：
程仁明戰力平平，遠不及身懷雷靈根的程法庭，更比不上穩壓同輩的程智龍。
可他統籌有度、擅長調度，是唯一能穩掌全局的人選。
此番若是落選，我這一脈失去支柱，日後必定被其他派系輪番打壓，再無出頭之日，只求老祖看重大局之才，擇優取之！
亦有人滿心糾結、暗自揣測：
程法庭天資絕佳，稀有雷靈根傍身，戰力超絕、心性沉穩，看似樣樣出彩，卻偏偏不夠極致。
論殺伐鎮場不如程智龍，論統籌全局不及程仁明，處處均衡卻處處不拔尖。
不知老祖究竟看重戰力底蘊？
還是格局韜略？
庭兒能否勝出，全看老祖心意。
形形色色的念頭在眾人心中輪番翻湧，每一位族老皆是心神不定、忐忑等候。
此番族長繼任，看似三選其一，實則關乎族中各脈興衰，花落誰家？
這足以改變整個程氏仙族未來數百年的格局走向。
良久，程不爭緩緩收回探入玉簡的神念，指尖靈光微斂，將玉簡內容盡數收納於心。
他抬眸望去，深邃眸光再度落於一眾族老身上，繼而沉聲緩緩開口，字字清晰，落於眾人耳中：「你們舉薦的三位後輩，論資質、論心性、論閱歷，皆有可取之處，盡數具備接任族長的資格，無一人庸碌。」
「程智龍，戰力冠絕同輩，根基紮實穩固，執掌我鎮族戰陣，陣法全開可抗衡半尊境強者，足以鎮族懾敵，心性沉穩、行事穩妥，是絕佳的鎮族戰將。」
「程法庭，身負先天雷靈根，功法霸道絕倫，戰力遠超同階修士，殺伐出眾。
且此人眼界開闊、行事有度，不止擅長鬥法攻堅，亦懂權衡分寸，算得上文武兼備、天資卓絕。」
「程仁明，鬥法攻堅之力雖稍遜前兩位，不算同輩最頂尖的殺伐天驕，但在年輕一輩中依舊是難得的翹楚。
尤其擅長統籌調度、平衡各方、規劃族務大局，眼光長遠、心思縝密，治理之才遠超其餘後輩。」
說到此處，程不爭話音微微一頓，語氣帶著幾分讚許：「我程氏仙族能於同輩之中同時得此三位棟樑，屬實是族群之幸，興盛之兆。
只是族長之位唯一，本座亦難抉擇。」
短暫停頓後，他神色漸歸鄭重，敲定最終決斷：「但一族之長，首重宏略格局與長遠遠見，需能統領全族、規劃前路、安定人心、平衡各方，戰力次之。
故此，本座決意，由程仁明接任下一任族長之位，執掌族中大權。」
「至於程智龍、程法庭二人，皆是世間難得的人傑棟樑，天賦與擔當皆屬頂尖。
你們後續好生打磨二人心境閱歷、栽培歷練，待時機成熟，便依照族中功勳規制，將二人晉升入族老會，屆時可參與族中重大決策，為程氏發展保駕護航。」
此言落下————
庭院內氣氛悄然分化。
一眾支持程仁明的族老，眼底瞬間進發難以掩飾的狂喜，心頭大石徹底落地。
他們原本早已做好最壞打算，預估程仁明勝算不足兩成，大概率也會因戰力不足，從而錯失大位，但他們未曾想老祖深明大義，重格局、重治理，也讓他們一脈逆風翻盤，這屬實意外之喜。
而支持程智龍與程法庭的族老，眸底則掠過濃濃的失落與遺憾，他們心中暗自嘆息，卻不敢有半分異議。
縱然他們心緒各異，但眾人深諳尊卑規矩，無人敢表露半分不滿，繼而，一眾族老齊齊收斂心神，躬身恭敬應道：「我等謹遵老祖聖裁。」
程不爭輕輕揮袖，語氣淡然：「不必多禮，都起身吧。」
「多謝老祖！」
眾人再度拱手行禮，依次直起身形。
程不爭緩緩從青石石墩上起身，青衫隨風微動，氣度悠遠，隨即淡然開口吩咐：「對了。
你們老祖母近日深陷悲戚、心緒難平，本座需貼身陪伴安撫。
此番程仁明登臨族長的繼位大典，本座便不親自出面了。
一應繁瑣禮儀、族中規制、大典籌備，便交由你們一眾族老全權處置，務必穩妥周全。」
「我等遵命！」
一眾族老齊聲應答，態度恭敬誠懇，「老祖放心，大典諸事我等定然妥善籌備，不出分毫紕漏！」
「嗯。」
程不爭隨意揮袖，淡淡開口逐客，「若無其他要事，爾等便先行退下吧。」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轉身抬步，徑直朝著小院深處的後院靜室緩步走去。
一眾族老見狀，不敢打擾，齊齊躬身目送，隨後他們井然有序地退出小院，各司其職，著手籌備族長繼位大典。
片刻之間，清幽小院重歸靜謐安寧。
程不爭快步走入後院，輕輕推開靜室木門。
室中靈煙沉寂，氣氛微涼，慕容綰綰獨自靜坐一隅，默然垂眸，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悲傷，不言不語，滿是落寞孤寂。
聽到推門聲響，慕容綰綰才緩緩回神，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悲痛，抬眸輕聲問道：「族中後輩尋你，所為何事？」
程不爭走到她身側落座，沒有半分隱瞞，將族老登門、議會分歧、三人角逐————
以及他最終敲定程仁明繼位的始末，一五一十、緩緩道出。
為免妻子再度觸景傷情、深陷悲痛——————
他言語溫和，儘量淡化紛爭，只講決斷與後續安排。
聽完所有始末，慕容綰綰緩緩頷首，輕聲贊同道：「夫君考量周全，這般決斷最為妥當。」
「一族之長，修為戰力終究只是傍身之輔，真正的根本，是統籌全局的胸襟、長遠卓絕的眼光、安定族群的謀略。
其餘種種，皆是次要。」
說到此處，她眸光悠遠，望向窗外虛空，嘴角勾起一抹淺淡、溫柔又悵然的笑意：「這一點，我們的平安，做得極好。
這些年若不是他默默統籌族務、平衡各方、穩步布局，悉心守護族群基業，程氏仙族也不會有如今這般安穩昌盛的局面。」
提及愛子，她眼底溫柔更甚，悲色卻也悄悄淡去幾分。
程不爭溫柔附和，輕輕點頭：「夫人所言極是。
胸中韜略、長遠格局，才是族長立身之本。
況且！
如今我程氏底蘊深厚，有本座這位化神尊者坐鎮族群，更有你這位半尊老祖母穩壓根基，足以震懾八方、護佑族人。
後輩族長的個人戰力，的確無需苛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