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
族內唯有各位長老、以及我等心腹親信知曉靈物秘辛,
其餘族人皆被表象誤導,
始終以為兩脈爭端,皆是為了那兩位異靈根子弟。」
「這本就是我等兩脈長老的共識。」
大長老微微頷首,眼神驟然變得嚴肅起來,語氣鄭重萬分,
「靈物之事,絕對不能外泄分毫。
我趙氏雖分主脈、支脈,可歸根結底,同出一源、同屬趙氏。
此番內鬥,只是家族內部的利益糾葛,
縱然最後靈物被支脈所得,我主脈權勢受損、地位下滑,
可趙氏依舊是趙氏,你我依舊是趙氏修士。」
「可若是靈物的訊息泄露出去,引來外界覬覦,那後果便不堪設想。」
他眸光沉沉,字字警醒:
「在外人眼中,趙氏不分主支、皆是一體。
一旦靈物秘辛曝光,四方勢力必然群起而攻之,
屆時無論主脈、支脈,都難逃被圍剿掠奪的劫難,
整個趙氏仙族都可能覆滅。
孰輕孰重,你我心知肚明。」
「至於今日刻意暴露兩脈矛盾、甚至不惜招攬外來客卿插手族事,從來都不是為了區區兩個後輩,
而是為了掩人耳目,
用一場淺顯的資源紛爭,掩蓋靈物爭奪的真正秘辛。」
大長老眼底精光閃爍,道出了最深的算計:
「畢竟,家族內部的矛盾也無法隱瞞多久,
還不如藉此機會『公開』。」
唯有將紛爭包裝成天才資源之爭,才能堵住悠悠眾口,穩住外界視線。
這,便是我與支脈一眾長老達成的默契與共識。」
「……」
虛空夾層之內,半空之中……
一面剔透如水的靈鏡靜靜懸浮,
鏡面流光瀲灩,
清晰倒映出千里之外趙氏仙族境內的一幕幕隱秘景象,
也將趙氏仙族不為人知的內里紛爭,毫無保留地展露在二人眼前。
望著水鏡中一幕幕暗流涌動、針鋒相對的畫面……
程不爭神色淡然,眉宇間沒有半分意外,
彷佛一切早已在他預料之中,
眼底儘是洞悉一切的瞭然與從容。
可立在他身側的慕容綰綰,絕美精緻的臉龐上褪去了平日的溫婉從容。
一雙澄澈杏眸微微睜大,眸底掠過一抹濃烈的詫異與驚愕,
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顯然是被趙氏仙族深藏的內部亂象驚到了。
她靜靜凝視著鏡面中劍拔弩張的兩脈族人,心頭滿是唏噓。
片刻後,
慕容綰綰才緩緩收回落在水鏡上的目光,側過頭看向身側神色自若的夫君,紅唇輕啟,
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讚嘆:
「夫君,你當真是老奸巨猾。
這趙氏仙族內部的隱秘,沒想到竟被你一眼看穿,
提前洞悉了所有貓膩。」
她微微頷首,眉眼彎彎,帶著幾分俏皮的折服:
「厲害厲害,妾身真心佩服。」
聽聞自家妻子這般調侃……
程不爭無奈失笑,側眸看向她,語氣帶著幾分故作正色的較真:
「媳婦,你怎麼能用老奸巨猾這種貶義詞來評價你夫君?
至少也該用心思縝密、目光長遠、胸有丘壑這類詞,才配得上為夫的本事。」
見他一本正經計較措辭的模樣,慕容綰綰再也忍不住,清脆的嬌笑聲在靜謐的虛空夾層中輕輕迴蕩。
她眉眼含笑,眼底盛滿溫柔的笑意,配合著微微欠身,姿態端莊又帶著幾分刻意的乖巧:
「是是是,是妾身失言了。
夫君素來胸有成竹、目光長遠、智計無雙,
方才是妾身言辭孟浪,口無遮攔,
還請夫君切莫怪罪。」
那模樣惟妙惟肖,看似誠懇致歉,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調皮。
程不爭看著她這副裝模作樣、惹人憐愛的姿態,心頭暖意涌動,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
當即順著她的姿態配合起來。
他寬大的手掌輕輕一揮,故作威嚴,語氣卻滿是縱容:
「好了好了,為夫大度,自然原諒你了。
不過下不為例,可不許再隨意詆毀為夫了。」
虛空夾層中靜謐無聲,二人伴著靈鏡光影嬉鬧打趣,
片刻的輕鬆愜意,沖淡了方才窺見族內紛爭的沉鬱。
待嬉鬧過後……
慕容綰綰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目光再次落回半空懸浮的水鏡之上。
鏡面中,趙氏仙族主脈與支脈的族人看似暫時偃旗息鼓、達成表面共識,可心底的隔閡、眼底的猜忌與戾氣絲毫未減,
潛藏的危機如同暗流洶湧,隨時可能徹底爆發。
心念至此,
慕容綰綰澄澈的杏眸中,瞬間掠過一抹濃重的憂慮,
秀眉微微蹙起,心頭沉甸甸的,滿是顧慮與不安。
她細微的神色變化,絲毫沒能逃過心思縝密、洞悉入微的程不爭。
他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妻子情緒的低落與凝重,
當即收斂了嬉鬧的神色,語氣溫柔,輕聲詢問:
「媳婦,你神色不對,可是心中有什麼顧慮?
不妨直說。」
聽到夫君的詢問,慕容綰綰也不再藏著心底的擔憂,將心中所思所想盡數道出,
聲音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凝重:
「夫君,你看這趙氏仙族,堂堂傳承數百的仙族,本該上下一心、共治宗族,
可如今卻為了一樁未知的靈物,放任主脈與支脈的矛盾徹底激化、肆意爆發。」
「他們兩脈看似已經握手言和、達成共識,穩住了族內局勢,
可隔閡與積怨早已深深紮根,
本質上的矛盾從未消解,不過是暫時壓制、粉飾太平罷了。
若非矛盾早已根深蒂固,絕不可能鬧到這般劍拔弩張的地步。」
她望著水鏡中的亂象,微微搖頭,滿是不解:
「他們皆是修行有道之人,不可能看不出其中利害。
這般放任內耗、任由裂痕擴大,稍有不慎,便是宗族傾覆、滿門覆滅的滅族之危,
難道他們當真全然不知此舉潛藏的滔天隱患嗎?」
聽完媳婦的剖析後……
程不爭微微頷首,目光深邃地凝視著水鏡,一語道破整件事的核心關鍵,語氣沉穩篤定:
「趙氏兩脈甘願撕破臉面、不顧宗族存續也要全力爭奪,
足以證明這件靈物絕非尋常天材地寶。」
他稍作沉吟,結合修仙界的修行規則細細推演,緩緩道出自己的判斷:
「依我之見,此物極大機率是輔助修士凝結金丹的頂尖至寶。
金丹為仙途根基,是修士脫胎換骨、踏入真正仙道的關鍵一步,
也關乎終身修為上限。
唯有這般決定修士道途的至寶,才值得趙氏兩脈不顧宗族情誼、
不惜引爆積壓多年的內部矛盾,拼死相爭。」
「這種情況,在廣袤的新修仙界中早已屢見不鮮,算不上稀奇。」
程不爭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淡漠,
「仙途漫漫,修行之路本就逆天而行,步步爭渡。
但凡踏上仙道的修士,無一不渴望突破桎梏、精進修為、登頂大道。
修行界的紛爭,根源大多在於利益,
為道、為寶、為機緣,同族反目、同門相殘向來都是常態,
人性私慾,自古如此,
也實屬正常。」
聽聞此言,
慕容綰綰心頭的憂慮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濃重。
她抬眸望向身旁的程不爭,眼底滿是真切的擔憂:
「夫君,如今咱們程氏仙族有你坐鎮中樞,
威壓四方,法度嚴明,
族人凝心聚力,自然不會出現這般同族相殘、自毀根基的慘烈亂象。」
「可若是千年、萬年之後,你我都不在了,也將無人震懾宗族、約束族人,
屆時咱們程氏的後輩,會不會重蹈趙氏仙族的覆轍?
為了修行機緣、頂尖寶物,反目成仇、自相殘殺,
傳承基業毀於一旦?」
這番話道盡了她心底最深的顧慮,
也是她方才沉默憂慮的根本緣由。
聞言,
程不爭瞬間洞悉了妻子心中所有的顧慮與不安。
他緩緩點頭,隨即又輕輕搖頭,神色淡然,卻帶著十足的底氣。
不等慕容綰綰開口詢問其中深意,
他便率先開口,緩緩解惑:
「此事,既會發生,也不會發生。」
他語速平緩,條理清晰地剖析道:
「若單論人性私慾,拋開一切約束……
日後程氏仙族若是失去你我坐鎮,無頂尖強者穩壓局面,今日趙氏仙族的亂象,必然會復刻在我程氏後輩身上。」
「無論是能夠突破境界的靈丹妙藥、淬鍊道基的絕世靈材,
還是威能強橫的至寶,
只要觸及自身道途的機緣,後輩族人便會心生貪念、彼此算計,
甚至大打出手、生死相搏,這是人性本能,
再正常不過。」
說到此處,
程不爭眼底掠過一絲深意:
「而且我程氏後輩族人,個個心思縝密、行事謹慎,素來不做無把握之事。
尋常紛爭他們尚且隱忍克制,
可一旦觸及核心利益、真正動了殺機,出手便是雷霆一擊、趕盡殺絕,
絕不留後患。
屆時若是爆發同族戰亂,廝殺慘烈程度,只會比今日的趙氏仙族更甚,
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這,僅僅是純粹的人性推演。」
話鋒一轉,
程不爭語氣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這般同族相殘、宗族內亂的慘烈慘劇,絕對不會在我程氏仙族上演。」
慕容綰綰聽著他前後看似矛盾的論斷,心頭愈發好奇,
她秀眉微蹙,眼底滿是疑惑。
慕容綰綰跟隨程不爭多年,熟知宗族法度與所有底牌,
卻從未知曉家族竟還有這般隱秘制衡手段。
見她滿臉狐疑、滿心不解的模樣……
程不爭並未直接揭曉答案,反而含笑反問:
「媳婦,你當真以為,當年我耗費無盡心血、耗盡偌大精力推演完善的魂種法門,
僅僅只有表面那點約束族人、穩固宗族的淺顯效果?」
聞言,
慕容綰綰心頭一動,瞬間捕捉到關鍵資訊,
澄澈的杏眸驟然亮起,
又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狐疑,輕聲問道:
「夫君,你的意思是……
這魂種,竟還有制衡族人、阻止同族相殘的隱秘功效?」
程不爭微微頷首,不再刻意隱瞞,將魂種的真正隱秘功效娓娓道來,聲音沉穩清晰:
「自然如此。
你所知的魂種功效,不過是冰山一角。
表面之上,它能約束族人言行、守護宗族機密、穩固修士識海、抵禦外敵神魂攻擊、杜絕奪舍之禍,
可潛藏的制衡之力,才是它護持宗族的核心所在。」
「但凡種下同源魂種的程氏族人,彼此之間皆有隱秘羈絆。
若是同族爆發衝突,意欲生死搏殺之際……
魂種便會自主觸發預警之力,縈繞周身,警示族人收手止戈。」
「若是雙方被貪念、恨意蒙蔽心智,無視警示、執意強行出手,
魂種雖不會反噬族人、傷及性命,卻會瞬間壓制雙方周身修為。」
他舉例詳解,讓其中道理愈發清晰:
「譬如一名鍊氣十層的修士,常態之下催動法器、施展神通,可爆發出十二成的巔峰戰力,
可在魂種制衡壓制之下,一身修為十不存一。
不僅法器威能銳減、攻擊距離大幅縮短,
御使術法的範圍急劇受限,
就連神念探查、感應四方的能力也會變得晦澀滯澀,
近乎形同廢人。」
「這般制衡之下,雙方戰力大跌,根本無力展開慘烈廝殺。
但凡心智清醒之人,必會趁勢收手、各退一步,化解紛爭。」
程不爭緩緩說道,
「當然,
若是二人仇恨刻骨、不死不休,即便修為被壓也要拼死搏殺,
那便是無可化解的死仇,非外力所能干預,
魂種的制衡之力也無從挽回。
儘管如此,
單憑這一點,便足以徹底杜絕族內大規模戰亂、宗族分裂的大禍。」
聽罷詳盡的解釋,慕容綰綰心中依舊帶著幾分不甘,輕聲追問:
「夫君,
難道就沒有徹底杜絕同族相殘、讓宗族永世和睦的萬全之法嗎?」
「有。」
程不爭微微頷首,語氣卻帶著幾分無奈與通透,
「但此法有違人性天道,得不償失。
若是以絕對強權、極端法度強行禁錮族人私慾,短時間內的確能讓族內海晏河清、太平無事。
可人心積怨日久,壓抑到極致必會徹底爆發,
歲月流轉之下,只會滋生出更大的動亂與禍端,
屆時更是滅頂之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