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關仁慈,無關心軟。
只是溫濤這種東西,不配髒他的手。
溫家的興衰存亡,不值他半分目光。
這五百億,從來不是用來救贖溫家,更不是幫溫濤填窟窿。
這五百億,是子彈。
用來精準爆頭所有逼她低頭的人。
那些這一個月來跟風圍剿、落井下石的公司,名單上的每一個名字。
於他而言,從來都不是什麼商業對手。
是死罪。
他們最大的罪過,不是打壓溫氏,不是商業傾軋。
而是他們硬生生將溫家逼到絕境,逼得溫濤走投無路,最終撥出了那通電話。
是他們逼著他的小姑娘,在絕望中放下尊嚴,去聽"你去求求顧爺"這種剜心刺骨的話。
是他們讓她真切地感覺到,自己需要低頭。
是他們讓她被迫以為,自己的價值,只值區區五百億的債務窟窿。
可這些認知,從頭到尾,錯得離譜。
她的價值,五百億?
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她的尊嚴,乾淨純粹,是這世上任何人都無資格凝視、無資格觸碰的至高神明。
她這輩子,本就不該向任何人低頭。
因為這世上的風雪,本就該由他來擋。
他做這一切,不為成全溫家,不為換取她的感激。
不為讓她知曉,更不為聽她一句輕飄飄的謝謝。
他只為自己。
他要讓京市所有趨炎附勢的蛆蟲,用身家性命,徹底記住這個教訓。
但凡逼過她低頭的。
但凡踏過她尊嚴的。
盡數挫骨揚灰,一無所有。
而她,什麼都不用做。
不用求人,不用妥協,不用犧牲。
她只需要乖乖待在他親手築起的金絲籠里。
穿他挑的衣服,吃他餵的飯,任由他用最溫柔、最細密的絲線,一圈一圈將她纏繞、捆綁,徹底封進自己的世界。
外面的腥風血雨,他一人擋。
外面的骯髒罪孽,他一人沾。
所有的血腥與罪惡,都由他一個人承擔。
而她,什麼都不用知道。
她只需要保持現在的模樣,乾乾淨淨,軟軟糯糯,永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殘忍,永遠不知道他為了護住她的乾淨,變成了多麼可怕的怪物。
芸芸眾生,皆如草芥。
誰都沒有資格,讓她受半分委屈。
只要她不委屈。
哪怕讓他化身修羅,又有何懼。
...
顧奕誓回到臥室時,屋內已經安靜得有些詭異。
床上那團被子,一動不動。
連之前那點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呼吸聲,都徹底消失了。
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顧奕誓腳步一頓,隨後近乎失控地撲到床邊,一把掀開了那層薄被。
看清眼前的景象,他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秒凍住了。
溫亦笙安靜地閉著眼。
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悄無聲息的。
顧奕誓僵在原地。
他下意識抬起手,想要去碰她的臉。
可手指懸在半空,卻劇烈地顫抖起來,怎麼也落不下去。
生平第一次,這個在屍山血海里走過的男人,覺得自己這麼笨拙,這麼無措。甚至連伸手抱起她的勇氣,都在瞬間潰散。
他在怕。
怕什麼?
怕她醒過來之後,看見他的第一反應是恐懼,而不是安心。
怕他碰了她,她卻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無意識地往他懷裡縮。
這三十天,他像個貪婪的乞討者,靠著她無意識時的本能活著。
她哭極了會縮進他懷裡,她冷極了會靠在他胸口。
那是她身體唯一的妥協,也是他這三十天來,唯一的麻醉劑。
如果這最後的本能也沒了……
他拿什麼騙自己她總有一天會愛上他?
「笙笙……」他俯下身,壓低聲音喚她,嗓音乾澀得發啞,尾音竟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哀求。
沒有回應。
「笙笙,你看看我……」
依舊死寂。
一絲前所未有的恐懼攥緊了顧奕誓的心臟。
他猛地摸出手機,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撥通了張醫生的號碼。
「過來,她昏倒了。」他的嗓音暗啞得嚇人,「叫不醒。」
「少爺,夫人之前受過傷嗎?有沒有磕碰?」
「沒有。」顧奕誓死死盯著她蒼白的臉,眼裡泛起駭人的紅血絲,「沒有磕碰。她剛才哭了很久,情緒崩潰……而且從早上到現在,她一口沒吃。她有嚴重的低血糖。」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張醫生的聲音驟然嚴厲起來:
「是情緒性暈厥!少爺,你現在立刻去拍她的雙肩,用力拍!同時大聲叫她的名字,刺激她的神經!如果有反應,立刻扶她坐起來,馬上給她灌高糖液體,糖水或者可樂,必須在最短時間內把血糖拉上來!快去!」
張醫生最後的"快去"兩個字,像一記耳光,把他從僵直里抽了回來。
顧奕誓扔掉手機。
雙手伸向溫亦笙的肩膀。
懸了一秒。
然後落下去。
用力拍。
「笙笙!」
他吼了出來。
聲音很大,大到在這間死寂的臥室里像一聲炸雷。
他死死盯著她蒼白的臉。
沒反應。
「笙笙,醒醒!」
他咬著牙,聲音裡帶上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不知道喊了多少遍。
就在顧奕誓快要徹底失去理智的時候,她的睫毛終於微弱地顫了一下。
沉重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目光渙散了很久,才聚焦在顧奕誓臉上。
而看清他的那一秒,她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她想躲。
儘管身體根本動彈不得,但那個下意識往後撤的微弱動作,卻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了顧奕誓的心上,生疼。
他僵住了。
但很快,確認她醒來的巨大慶幸壓過了所有。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別動……」
他嗓子啞得不成樣子,強撐著平穩的語氣里全是破綻:
「你低血糖犯了……別亂動。」
張媽端著糖水進來時,手都在抖。
顧奕誓接過來,湊到唇邊仔細試了試溫度,才小心翼翼地遞到她嘴邊:
「乖,張嘴。」
溫亦笙沒有反抗,微微啟唇,咽下了那口甜膩的液體。
隨著糖水入腹,她臉上的死白終於褪去了一點。
顧奕誓不敢大意,又讓人端來早餐。
他像個最卑微的侍從,一勺一勺地吹涼,一口一口地餵進她嘴裡。
整場餵食,安靜得讓人發瘋。
她不躲,不拒,不看他,不掉眼淚。
她就像一個被徹底抽乾了情緒的空殼,任由他擺弄,卻把他拒之門外。
顧奕誓心裡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