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梔卻絲毫不收勁,力道還更大,張愛娣求生欲驅使想往後,腳底一個趔趄摔倒,陳梔就這麼不撒手也跟著倒下!
黎家是什麼背景,認回陳梔黎志峰最開始教她的就是這些本事,他也清楚陳梔要是不學根本活不了太久。
人群早已圍聚騷動,驚聲尖叫嚷嚷不斷。
「哎媽天老爺!這是幹啥吶?!」
「陳梔要殺人了!我滴個姑姥姥,還以為她就瞎混瞎鬧的,咋,咋還會這狠招子??這明顯練過啊!」
「還真別說,這勁頭跟周大傻當年不分上下嗷!要不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都他娘別看熱鬧了,再看真出人命了,快去叫村委會啊!」
「陳梔。」
恍惚,一道沉冽低啞的聲音出現在耳畔,手腕也被攥住,她顫了顫,失神愣愣看過去。
他黑白分明的眼眸,猶如深潭一般毫無波瀾,似有著份沉甸甸叫人靜下來的強大力量。
「鬆手,陳梔。她真的會沒命。」
「你不能做殺人犯,為了咱奶,更不能。」
「……」
陳梔冷不丁泄了勁,張愛娣當即破風箱一般劇烈地捯氣連咳嗽,屁股蹭地狼狽不堪往後撤。
陳梔胸口起伏,片刻的工夫緩了緩,站起來,俯視張愛娣又四下看人群,一字一句說:「我在這是被罵著長大的,大傢伙罵得基本也沒毛病,我的確是個混帳東西,你們怎麼罵我,無所謂。」
「但打今兒起別叫我聽見任何人蛐蛐王喜鳳,哪怕是半個字都不行。」
「要讓我聽見,你們也看見了,我跟你們沒完!」
「張愛娣,我也正好同著周天梁把話說清楚,以前不管孩子是我不對,以後,我一定把虧欠他的都還給他。」
「我們不去楊村上學,我們要出去,要去縣裡上學,到市里上學,再有條件我還要送他去首都!」
「還有我奶,我很快就會帶她從這齣去!我要帶他們去看祖國大好河山,去看更大更大的世界!」
「都滾吧!戲唱完了!」
張愛娣好歹有點勁,未發一言也發不出聲的屁滾尿流撞開人群就跑了。
王喜鳳魂兒都飛了,站那跟老木頭樁子似的。
她不懂,看不明白,那個二皮臉似的小婊子怎麼能有那種掐死人的狠勁?
為了誰?…為了她?咋可能!
她真沒被鬼上身嗎,而且這還得是個厲鬼!
王喜鳳汗都淌濕衣裳,還是周平凡過來拉她,「太姥,咱進家去!」
陳梔率先沖屋裡,順手關上門背死死抵住抽噎不止,停都停不下來。
王喜鳳上輩子下葬,她連最後一面都沒看見,楊奶奶說:「你奶的意思,你能活著就行了,這點事就不指著你操持了。」
「她還說別管你咋想,別人咋看,在她自己看她已經夠對得起你了,她會對人好的法子反正都使了,不會的也沒招……」
周天梁拉上院門,一扭身便見周平凡瞪著雙鋥亮鋥亮的眼,老興奮了!一點沒被嚇著!
「我滴媽呀梁哥!看來她擱外面真混了點啥!她,她咋那麼牛呢!」
「剛我奶都差點被掐死了!!」
「…可,可我覺得也不賴陳梔,對不?誰叫我奶說那話,她咒太姥死呢!」
「……」
周天梁都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了,他好大兒這膽子,這想法,都得叫正常人覺得離譜甚至荒誕。
當然他這親爹也不能算正常人……
隨啊,真隨,絕對親生的,甚至喜歡不起來和討厭不起來的,都像從他的根兒里天生隨過去的。
王喜鳳洗把臉,去敲陳梔屋門,「開門!」
「……」
陳梔緩緩拉開。
王喜鳳對上她紅腫的雙眼,神情複雜千變萬化,到炕邊坐下,「…你到底犯的啥病,能說明白麼,你這叫我覺得瘮得慌!」
陳梔胡亂蹭去眼淚,道:「我,我做了個夢,夢見你自殺了。」
她就把揣測這樣說出來,又說:「你故意不封好煤爐子,煤氣中毒死的。」
「我害怕了,奶,我真悔悟了,我剛話沒說完……我,我欠你們仨的,我往後全都會還你們,我真心的。」
「奶。」
陳梔一步一步過去,如同上輩子在墳頭一樣給她跪下,潸然淚下心裡滴著血求她:「別死,奶,你別對活著失望,活著可有勁了,真的,咱最起碼活到一百歲,成嗎?」
「往後我一定會讓你活得老有勁,老有意思了,我發誓!」
「……」
「……」
蹬自行車回北大坡時候,王喜鳳別彆扭扭很不自然地出來送。陳梔所做所言給她造成太大衝擊了,臨別前她顯然還是心情複雜,很難相信。
陳梔再說什麼,她便打斷:「行了行了,你能不賭不喝好好過日子就成了,我這老婆子一個了用不著誰操心!」
「出啥去啊出去,一輩子擱這呢我出去做啥?平凡出去他是念書去的,難不成我也念書?」
「別叭叭了,快走吧。天梁,道上注意著點。」
陳梔喊:「記得穿我給你買的新衣裳!!買了就為穿的!不然白花錢知道不!!」
「……」
回去路上,陳梔一直在叭叭,說我剛才講的都是真的我可沒吹牛皮,你們就等著看好了巴拉巴拉……
然而周天梁什麼都沒聽進去。
心想:她說要帶「他們」去看更大更大的世界,其中包括自己嗎?
……他不用她管,自帶路費乾糧還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