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哲和吳慧走的時候,正好李岩在外面喊周平凡去玩。
送完他們,周平凡就留外面,跟李岩滿處跑竄去了。
陳梔到東屋門口,看見地上木頭箱子,這才想起冰棍還在裡頭,掀開一看,嘿,還真夠保溫,挺好,沒化。
「梁哥!」陳梔神秘兮兮招喚,「你快來,我給你看好東西!」
她拿出來兩根,用的是廠里最簡單的紙皮包裝,重新裹好褥子,蓋上木箱。
周天梁那邊正想著周哲帶對象來這事呢,心不在焉往屋走。他要結婚,周家肯定得要自己掏筆大錢,看來他這打算得儘快做了……
一進屋,便見陳梔坐炕沿笑嘻嘻晃悠她那小破爪子,「來呀來呀,你嘗嘗這個!」
「這是我找食品廠做的,等一會兒叫平凡自己回來吃,我明天才開始賣呢,現在得低調點!」
「……」
啥東西?不想嘗,想嘗你行麼?
心聲自己蹦出來,周天梁身軀驀地頓了頓。
這下想不到周哲八哲了,突然覺得渴,跟她隔不遠不近坐下,看她手,然後費勁移開視線到兩根冰棍上。
陳梔撕開一個包裝紙,這麼著遞他。
「喏,嘗嘗,就是帶冰碴,我沒給他們完全的配方做的,但已經很好吃了。」
「…這麼體貼?整得人怪不適應。」
周天梁語含輕哂,接過來,一口咬半根。
「我滴奶!你一口咋這麼大?直接咬啊,不冰牙?」
陳梔不免驚訝又佩服。
「誰跟你似的,吃邋裡邋遢,嗦囉個沒夠。」周天梁瞥著她道。
陳梔呿一聲,自己拆另一根,擱嘴裡嗦囉上了,囫圇不清說:「我這叫細細品嘗,你那叫豬八戒吃人參果,你能吃著味兒麼?」
周天梁:「廢話,我又不是沒長舌頭。」
「那你咋還不給我說感想?好不好吃?」
陳梔挑眉看向他,吃著冰棍……
這畫面,周天梁騰一下感覺股火猛烈地燒起來,別過臉去,吭哧又咬一大口,「…挺好,沒吃過這味兒。」
但你這張破嘴我可吃過!我真受不了了陳梔!你能不能有點自覺?!
…對,對,你都忘了,你能有啥自覺?
「是吧?」
陳梔很得意叭叭說起來,「等明天我賣完再給你們剩兩根回來,奶油的比這個得更純更好吃,還有一個綠豆的。」
「你等著看好了,咱凡哥學費我手拿把掐~」
「不過我還想多說一嘴,梁哥,你別嫌我煩,你到底想對周家付出到什麼程度?今天來這吳慧明顯就是個胃口大的,你肯定也能看出來,這本來沒什麼問題,誰不想過得好?但他們要過得好就得壓榨你。」
「我說了我想和你好好過,我賺錢,是想讓咱們全家都過好日子,而不是看你為了別人累死累活去。」
周天梁心一揪,最後這一口冷不丁咬棍上了,咔嚓一聲,棍折了。
陳梔噗嗤笑出來,「崩沒崩牙啊」才說出個崩字,周天梁一個沒忍住反問:「咋,你還能心疼我?」
透著極不明顯一股諷刺的自嘲。
「……」
空氣短暫沉默,周天梁忽然心慌,僵硬起身,要走。
壞了,壞了,說得啥這是?不想好了別想要那麼多那麼深嗎!跟個怨婦似的你是想咋地啊周天梁!
陳梔一把拽住他胳膊,「對,我心疼,咋的?不讓?」
「……」
周天梁被這小小一隻破爪子給定住了。
他沒敢看陳梔,便不知陳梔臉上是紅透了的羞恥緊張,然而又有著十足的勇氣和真摯。
他只能感覺她這麼柔軟的手心越來越潮熱,聽見她說:「我知道,我從前不懂人事兒,周家對你也可能有挺多好,像王喜鳳對我,我沒看明白的一樣。」
「但我接下來也要對你好,很好很好,我對你好,就是不想讓你那麼累,你已經很累了。」
「假如,我以後比周家對你好了,你…能不能跟他們少親近些?我是真的不喜歡他們,梁哥。」
「之前你爸跟你二姨的事你沒再說我也沒提,多亂七八糟的關係!咱跟他們來往密切,遲早有一天那些破爛事也得打擾到咱!」
「陳梔!陳梔我冰棍!!」
忽然周平凡蹬蹬蹬跑進來,嗷嗷地,「你咋也不提醒我啊?!是不是都化了??」
「!」
周天梁倏地扒拉開陳梔,大步走出去,陳梔面上火辣辣,莫名心虛,又忙又亂地扒拉下劉海,又下地蹲地上掀開木箱,手都發抖。
「呃,沒,沒有!你快來吃!」
「你煩死了!要不是我想起來都得擱化了……啊!你倆咋在我前頭吃了?!」
「你,你們果然是一丘之貉…狼狽為奸!!!」
「……」
周平凡沒想給李岩吃才跑回來的,也是想他們這是「秘方」還沒「上市」呢。
吃完凡哥老滿意地抹抹嘴巴,還毫不吝嗇地誇讚幾句,又出去了。
那邊李岩正等周平凡,來幾個小孩非跟他扇啪嘰玩,李岩說我等凡哥呢,不和你們玩。
一個高個子忽然笑一聲,「誒,你今上午問我們學校借讀費要多少做啥,你要上啊?你爸媽能花得起錢麼?」
李岩順嘴就溜出來:「沒,我給凡哥問。」
他心想凡哥那反應,是不是因為想到一小去念書,便忍不住想幫凡哥細問問。
對方聞此一愣,直接嘎嘎大笑,像聽到什麼天方夜譚,「開啥國際玩笑吶?那黑猴家啥條件?就算他爸比你爸能掙,扛不住有個敗家的媽呀!」
「還上縣一小,他想屁吃—」
「啊!—呃!!」
話沒說完,後背恍然一陣風,接著他頭髮被猛地薅住,脖子也被勒住,周平凡整個人摽他後背上,暴怒的聲音在耳邊炸響:「黑猴咋的?黑猴一勒你一個不吱聲!」
「傻犢子!你看我不弄死你的!!我讓你滿嘴噴糞!!」
這招是和陳梔學的,凡哥忍不住心想,嘿!箍人嗓子真好使!
「你們就他媽干、干看著是嗎?!」
這個大孩子掙扎著臉紅脖子粗地嚷嚷,旁邊兩個小弟卻不敢上來。
「他爸那嚇人,我不敢!」
「就是的,而且你爸跟他爸不一組的,我爸不是,他爸還是我爸組長!領導呢!」
周平凡一雙腿捆得更緊,手上也越發使勁,惡狠狠像狼崽子似的,「我有個敗家的媽,敗你家去了嗎?我問你敗沒敗你家!」
「沒敗你家干你屁事?!」
「那幫煩人的大人我整不了,你們我還整不了了?!」
「…凡哥!不行,你快撒手吧!他好像要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