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梔抓耳撓腮想該如何「關心人」,卻只能靠努力回憶上輩子。
那也並非是言語上的「關心」,無論是王喜鳳或是周天梁,她都是死過一次,才後知後覺發現他們都對自己真好真好。
更何況,陳梔覺得下午說那幾句話,她真的好用力好認真了,再說,還能說啥?對啊,沒有行動,再說更好聽,和自己從前又有啥區別呢?
於是陳梔邊想邊把水燒上了,周天梁出來的時候,她才倒一滿鍋水,道:「你等一小會兒,也不用燒滾了,熱了兌水兌溫乎的洗唄。」
「…不用。」周天梁邁開長腿走出去,「你燒完自己用吧,我拿涼水就成,太熱。」
語氣倒是隱隱約約聽著鬆弛了些。
陳梔腦子一閃,一把拉住他,「我和平凡出去前就洗完了!火都燒上了!」
「你就等會兒唄!」
「……」
周天梁僵在原地,陳梔心跳怦怦的,想,能管用嗎?應該能吧?下午這麼拉他就—
「…鬆手,我先把髒衣裳洗了去。」
周天梁很輕地掙了掙手腕,陳梔頓時心滿意足鬆開,嘿嘿樂著往馬扎一坐,「行,那你去,我給你弄水到澡棚,你別管!」
「……」
心裡忽然間又開始不痛快的梁哥唇線緊繃,大步到院當間,直接把身上髒背心,大褲衩脫下來,只穿著一條純黑色平角小褲衩。
蹲下魁偉挺拔的身子,往大盆舀瓢水,抓把胰子粉,擱搓板上唰唰地極大力搓起來。
壞女人!!叫你鉸個破短頭!叫你拉我手!叫你笑!叫你說那些話!
叫你不快點圖我身子!
乾死你!你等我乾死你的陳梔!!
陳梔把澡棚水倒差不多,便回屋換睡覺衣裳躺著去了。
說實話真有點困了,明天是得早起呢,明天可是頭一天奮鬥。
不行不行,凡哥說得對,她得關心她男人啊,對,堅持,堅持等他…回……
「呼,呼……」
陳梔四仰八叉睡著了,也沒再尋思著要貼牆了。
周天梁擦著腦瓜推門進屋,一眼撞見她大字平躺,背心竄腰上,露一片白花花肚皮……
你是真欠干啊陳梔!!
他一步一步到炕邊,重重喘息著坐在炕沿,毛巾起了咔嚓搓腦瓜,動靜賊大。
身後她的呼吸聲卻隨之變得更加沉而綿長。
氣死了,你氣死我算了!
周天梁長臂一伸,毛巾甩臉盆架上,背沖她躺下,直接拿屁股往後拱,你還敢擠著我睡?貼你牆去!
「嗯……」忽然陳梔哼唧一聲,黏糊糊那動靜,周天梁頓時脊梁骨都感覺繃緊僵直。
「啪」地一下,一條小白腿搭上他的胯,隨之她蛄蛹兩下,又貼住他後背摟上來,「…睡,抓緊睡…」
「再不睡,老狼給你叼走……」
「晚上不睡覺不聽話的小孩,都得叫老狼叼走,知道不……」
「叼走,給你吃了,骨頭渣子都不剩……」
這是陳梔還很小很小的時候,王喜鳳還帶她一起睡時候,她說睡不著,王喜鳳便講來嚇唬她快睡的話。
她又做夢了,夢見了兒時,跟王喜鳳貼得很緊,仿佛在夢裡還能聞見王喜鳳身上一股子嘎啦油(蛤蜊油)的味道。
周天梁已經從頭到腳都動不了勁了,他感覺唯一能動、且還那麼劇烈兇猛的,只有胸腔里的那顆心臟。
不對,不對,還有個地方……
蹦得跳得疼哇哇的。
咋辦,他到底該咋辦,真受不了了,這和在老太太家早起兵荒馬亂還不一樣,現在只有他們倆,這麼黑,這麼暗,她還睡著了…她這麼折磨我,還不許我發泄發泄麼?
周天梁心一橫,猛地轉過身,與她面面相覷,大掌同時顫抖著摸上她露出來軟軟的薄薄的肚皮……
他那宿,給她揉肚子來著,那會兒沒顧上想,光心焦她胃疼,可夜裡等她睡著,他睡不著,就躺旁邊悄摸伸進兜里,摩挲河裡撈著那條小褲衩。
可越摸越搓越精神,硬生生捱到天都要亮了才睡著。
那小褲衩,他之後偷摸地洗了,偷摸地又藏起來了。
……今天穿的是哪條?能看看麼?
不是周天梁你要死?!看完你還能不能睡了?
……那就摸摸,再摸摸,這到底啥滋味兒咋摸了又粘上了呢,陳梔你肉皮子咋這麼膩乎人呢?我真不是有點啥毛病麼?
算了,有毛病就有毛病吧,能尋死覓活愛上陳梔這麼個人,咋可能沒毛病呢?
後來,這一夜終究是以,周天梁從自己枕頭壓著的褥子底下掏出白色小褲衩去澡棚,然後又悄摸洗了小白褲衩結束……
轉天陳梔天沒亮醒來時,一睜眼便見自己一條腿騎梁哥胯上,胳膊還搭人身上。
內心赫然發出無聲尖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神不知鬼不覺移開。
抓緊換衣裳,抱著木箱出去,洗漱動作放得極輕,然後無聲闔上院門,離開了家。
搞事業的第一天!!陳梔沖啊!!
全然不知周天梁早在她換衣裳時候醒了,於是大清晨便飽受疼痛折磨,頂著發紅髮燙一張臉,岔開腿平躺在炕上沖房頂恨恨瞪眼—
就非當我面換衣裳是嗎??…咋我睡著就能當我面換了?平時咋不換!
周天梁你可真沒出息,換不換的又不是沒看過,光屁溜都看多少遍了?
……賣個破冰棍還要穿你那小破白裙子!好看死了真煩!!
陳梔先到食品廠去取冰棍,取完冰棍冷不丁想起來木箱得寫字啊,不然干靠吆喝不得累死。
趙主任幫忙找到盒粉筆來,陳梔拿粉色和藍色寫倆大字,都是加粗字體。
趙主任看她寫讚嘆說:「好傢夥,你這字寫得怪好啊,跟書法似的,趕上外頭店面牌坊上的了!」
陳梔呵呵笑,心想能不好嗎,上輩子她學習那可都是魔鬼式的,名師到家來盯犯人似地盯你。
老師傅也說:「我就說小陳白白淨淨的,還這麼能說,指定有些文化麼!」
陳梔不耽擱時間,道謝後便背著一木頭箱冰棍走了。
她先就要去電影院,那門口是最適合賣的,從食品廠到電影院走了二十分鐘左右,到的時候門口已經有好幾個人在趴著了。
左不過是賣炒的瓜子花生的、茶水…
「呦!今天來一新人啊,小姑娘長得還怪水靈!」
一位蹬著倒騎驢的老大爺到電影院門口停下,新奇地打量陳梔,和旁邊賣東西的說:「這下小高可有競爭對手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