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你別動了，我給她薅去。」陳梔轉身要出屋。
黃燕子怔愣一下，啊地一聲跳下炕，驚叫衝去一把抱起陳梔，「梔姐梔姐！你啥時候來的？！我好想你啊梔姐你想我了嗎！」
「……」
後院小菜地，陳梔薅大蔥，黃燕子蹲地上從懷裡掏出張剛才拿的大餅，鼻涕一把淚一把地邊吃邊嚎。
都是些自小到大陳梔聽過數遍的話，不過說來說去，終究都要繞到沒完沒了的—
「她為啥不愛我呢？為啥呢？到底為啥？」
陳梔見黃燕子長長的麻花辮耷拉在地上沾了土，幫她撿起來甩甩，再往她脖子上繞一圈。
笑說：「你看，姐給你整個圍脖，時髦不？」
黃燕子充耳不聞，自顧自低頭畫圈圈，還在念叨呢，「為啥呢，到底為啥……」
陳梔抬起她下巴頦，讓二人對視，「燕子，我們沒辦法控制別人的感情，就像也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一樣，真的，一點招都沒有。」
黃燕子頓住片刻，淚眼朦朧的問：「姐，城裡很不一樣嗎？你咋，說話跟以前，不一樣了？」
從前的陳梔，這時基本都嬉皮笑臉敷衍地嗯啊回應，然後就拉她說來來來姐帶你玩兒去，管那些人干雞毛。
「跟城裡不城裡的沒關係，是你姐我成長了。」陳梔拍拍大蔥根須上的土。
「你要一直花時間求她愛你，可能不知不覺這輩子就過去了，你沒有其他想做的事，或者其他重要的人嗎？比她愛你在乎你的人。」
「當然有啊！我奶啊！」黃燕子想也不想大聲說。
陳梔在她眼前打個響指，「對嘛！」
「……」
黃燕子皺起眉，顯然是需要時間轉悠轉悠自己的腦子了，陷入沉默。
陳梔起身說：「走，給你洗大蔥去。」
黃燕子神奇的腦子向來有自己轉悠的方式，驟然拉住陳梔，「梔姐！我知道，生孩子要親嘴，那，我傻是不是因為我媽跟我爸親嘴姿勢不對？」
「平凡就賊聰明，大家也都說平凡聰明！你跟你男人是啥姿勢親的嘴？」
「我讓我媽，再去找我爸跟你們一樣親嘴，那我是不是就能變聰明了？？」
「我要是變聰明我媽是不是就能稀罕我愛我了？？」
「……」
黃燕子的震撼發言陳梔早已習慣，今天卻成功被驚著了。
我滴奶！她根本沒有和周天梁親過嘴！！！
孩子都這麼大了，兩口子竟然連啵都沒有打過？！
再看見周天梁，陳梔就感覺心情怪怪的，趁他不注意就偷摸盯他嘴皮子瞅。
不多久楊華過來了，手裡拎只從家剛宰的老母雞，告訴周天梁給燉了，中午一塊吃。
黃燕子聽見楊華來，立馬鑽陳梔屋去了，還把門閂拉上，裡面嚷嚷：「不許進來！不許找我！」
楊華翻個白眼，也不管她，和王喜鳳炕上說話去。
周平凡在陳梔屋脫小白鞋，換成趿拉板想出去幫著幹活呢，結果被黃燕子一起關屋裡了，也不叫他開門。
凡哥對這個燕子姨並不陌生，他以前時不時住周家，在杏樹溝跑來跑去碰見黃燕子都要說說話，黃燕子還跟他一起玩兒。
周平凡要出去：「燕子姨你叫我出去啊，我得幫我爸幹活去。」
黃燕子聲音洪亮懇求：「別開別開！梔姐在外頭啊，她能幫！」
接著更大聲：「平凡你能不能告訴我，他們生你以前是啥姿勢親嘴的？」
「是站著坐著的？」
周平凡蹙眉道：「生我以前？那我咋能知道？我還在陳梔肚子裡沒出來呢！」
「啊！」黃燕子一下傻眼了。
「……」
「……」
廚房裡，清楚聽到對話的陳梔和周天梁肩並肩坐在板凳，動作同時僵了僵。
不過須臾，周天梁繼續搓洗盆里的雞，陳梔接著擇手裡的菜，眼神卻落在他臉上。
周天梁過會兒才開口：「好好擇，豆角絲都沒擇乾淨。」
陳梔眨眨眼，頭向他歪歪，「你猜我尋思啥呢？」
周天梁指尖微乎其微顫了顫，面無表情：「我閒的？不猜。」
你敢問我哪壺不開提哪壺試試看呢陳梔？
陳梔輕聲：「…咱倆是不是，連親都沒親過啊？」
周天梁猛地定住，看向她，眸中剎那間裹挾的深暗憤怨叫陳梔嗓子驟緊。
「啥，啥意思？」
「你瞪我…是，啥意思？」
陳梔咽咽口水，生起一種微妙的疑竇，…這反應是不是不老對勁？
周天梁很快又似乎恢復如常，繼續搓洗已經很乾淨的溜光的老母雞，「瞪你了嗎，你眼珠子抽筋了吧。」
陳梔：「…你又在不高興啥？」
周天梁：「你要不幹活就把平凡弄過來。」
陳梔火氣往上頂，一把撇了豆角，「不是周天梁你—」
「平凡啊，平凡！擱這呢不？上奶那去吧，你爺擱家燉排骨啦！」
熟悉又討厭的聲音驀地傳來，陳梔頓時呵呵一笑，非趕槍口來撞是吧，好啊！
她順手舀一瓢漂著雞油的髒水，到門口直接揚手一潑—
「吃你爹的排骨！我家有老母雞，來，給你嘗嘗雞湯！」
「啊！！！」
「…陳梔？！你到底有完沒完！瘋病好不了了是嗎？」
張愛娣悽厲尖叫，狼狽忙亂地抹一把，見滿手都是油更是青紫了臉氣得發抖。
身後躲得很及時的張盼男這才冒出頭，卻不像張愛娣一樣暴怒，僅僅蹙眉，「天梁媳婦，你這是做啥？這可是你婆婆媽！」
「二姨知道，上回你不是故意掐她的，本來還幫你說話，我還批評她這大歲數人說話總也不懂分寸呢，你這麼著，不是打二姨的臉嗎？」
陳梔沒立時接話，似笑非笑打量這對姐倆。
她本來和周家人都不熟的，現在一看，這張盼男可比張愛娣有心眼子多了。
「我就說你吃飽了撐的才要替她說話！你看看，看看她這瘋樣！」
張愛娣嗚嗚渣渣的，張盼男從口袋掏塊手巾給她擦臉，正當時周天梁出來了，「媽，二姨，往那邊說話去吧。」
「家裡有客人，別在這鬧。」
「…你說啥？你說我，我們鬧？」
張愛娣更要急眼，張盼男則拉她就走，「哎呀你別吵吵了，吵吵又不能解決問題，聽天梁的！去那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