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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不是已經得到你了嗎

2026-09-06 04:10:10 作者: 粥粥吃饅頭

  這是周天梁第一回破了每天一根煙的戒。

  他啞然許久,最終僅擠出句:「不是說好翻篇…你先睡吧,我抽根煙去。」

  也顧不上此舉是不是很像在逃。

  第一根煙燃滅,他幾乎忘記抽,矛盾掙扎過後點燃了第二根,繼而仰頭往夜空看。

  ……你不是沒讓我高興快樂過的,陳梔,只是那些記憶都屬於我一個人。

  你唯一記得的,就是我要餓死病死那天,或許你也早已記不清楚完全。

  雖然無可厚非,將近二十年了,當時對你而言大概就是孩童隨口說的話。

  可那天對我來說就是高興和快樂的,我們說了好多話,後來我總偷偷跟著你,你逗小雞我看你逗小雞,你攆大鵝我看你攆大鵝……

  你還總仰頭看天,我可想問問你在想啥,後來我也習慣總看天,看天時總不斷回憶咱們說話,回憶你的種種,好像,是我和你、我們一起度過童年、到成年一樣。

  你可厲害,心眼賊多,跑得也快,每回見有小孩要欺負你還沒等我想招,你就自己動手,最習慣的招數是扒對方褲子,一下扒到腳面,順手抓把土全丟進去,還有時候是你提前抓好的洋辣子……

  

  周天梁無聲地笑了,然而笑意又漸漸消失,所以,是啥時候開始那單純的高興快樂變了的?

  他定定看著月亮,忽然無比清醒的明晰了,哪裡是因為陳梔喝多酒對他耍流氓呢?哪裡是她的錯。

  分明是不知何時起,從他自顧自對她不知覺有了占有欲開始,就不再只有高興快樂,還有嫉妒酸苦,憤怒難過……

  周天梁洗把臉回屋,再三試探陳梔是否真的睡著,然後緩緩將她圈進懷裡,深深凝視中吻住她臉頰。

  掌心熟稔地順她衣裳下擺鑽進去,寸寸摸過薄又軟膩的皮膚,確認她的存在,沒能控制住低語出口:「所以我是不是應該得很知足了?我不是已經得到你了嗎……」

  「……」

  轉天,自打早起陳梔腦子裡便不斷重複這句話。

  雖然其他不得而知,但至少把這些天在他身上看出來、驗證出來的聯繫在一起,足能確認他對自己絕不僅是恩情。

  陳梔心怦怦跳,感覺怎麼都壓不下嘴角,好幾回話也不說光盯著周天梁樂。

  行啊你周天梁,隱藏挺深啊?

  嘿嘿,真有意思,我猜,你肯定還有好多事是我不知道的吧?

  坐公車時候周天梁實在頂不住了,被她盯得耳根都發熱,木著臉扒拉她腦瓜一下,對向窗外。

  陳梔又扭過來,笑出小酒窩,周天梁又扒拉回去。

  周平凡受不了了,「要鬧回家鬧去!別在外頭給我丟人!」

  「……」

  「……」

  今天早起,周天梁說要去縣醫院看老鄭,陳梔想了想,問:「我們能不能跟著去?」

  「食品廠那晚點去取冰棍就行,我跟趙主任提過可能偶爾有事會晚點。」

  於是三口便一起出門,直接坐車到縣醫院附近。

  下車時才過八點,本來尋思找地方坐下等等,沒想路過個早點鋪正碰見劉鋼炮從裡面出來。

  「哎媽周哥?嫂子?呦,平凡也來啦?哦對,你們娘倆現在天天擱縣裡賣冰棍是吧?」劉鋼炮看看周天梁背著的木箱子。

  「周哥你這也夠早的,我還尋思附近溜溜連消食了呢!正好,咱一道走。」

  幾人先醫院附近找地方買了點鮮貨拎上,之後去到醫院門口,站樹蔭底下說話,順便等小耿。

  劉鋼炮感慨:「幹這一行的,就得做好今天不出事,保不齊哪天也得出事的準備。」

  「要我說周哥,咱閒著時候都得練練寫遺書,萬一有個萬一呢,別啥話都沒留下啊!」

  他語氣促狹,大喇喇笑著說。

  陳梔聽得心裡一顫,她旁邊的周平凡也忍不住抿緊嘴巴,仰頭看向周天梁。

  周天梁則不作聲,表情沒什麼變化。

  「就算不是折胳膊折腿…誒,才退休那老錢你知道不周哥,退休沒多久查出來個肺病!」

  「好傢夥我再一嘮,他說跟他同批退的好些老同事都有肺病。」


  沒多久小耿也來了,客氣地和陳梔周平凡打招呼,幾人這就進去醫院。

  縣醫院不大,三層紅磚樓,裡面刷的綠色牆裙漆皮這掉那掉,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顯得十分陳舊。

  八月的天,裡面蒸得慌,來蘇水和數種藥味汗味混在一起,一進去,劉鋼炮就立馬捏鼻子。

  陳梔看看自家凡哥,見他也就皺皺眉頭也掐鼻子,不像多數孩子一進醫院就顯出害怕緊張,故意小聲逗他:「給你扎屁股針去。」

  周平凡翻她一眼:「給你扎!」

  陳梔:「你扎!」

  周平凡:「就給你扎就給你扎!」

  劉鋼炮不經意瞥一眼,見娘倆捅捅咕咕,挺驚訝,還賊新鮮,「…這娘倆平時也這樣?怪有意思的,跟姐倆似的。」

  周天梁:「嗯,有時候在家追著跑能跑一身汗。」

  劉鋼炮嘿嘿樂,撞他肩膀一下,「你家小妹兒本來就顯小麼,那你有沒有一種……兒女雙全的感覺?」

  周天梁身軀一頓,斜睨過來。

  劉鋼炮打個激靈,「得得得,別拿你那眼珠子這麼看我,滲人,我自己掌嘴!掌嘴!」

  「呸呸呸,說得啥沒正形的話!破嘴!」

  找著對應病房,劉鋼炮建議:「要不別叫平凡進去了。」

  周平凡說:「叔我不鬧,我進去不說話。」

  「不是怕你鬧,」劉鋼炮哭笑不得搓他腦瓜,「你這老懂事鬧個啥,我怕你看見有心理陰影啥的…你害怕。」

  「怕個啥?」周平凡繃著小臉很嚴肅,「我爸不也幹這個的,您剛說得有準備,家屬不也得有準備。」

  「…好傢夥!越長一歲越能說啊這嘴!」

  正當時老鄭愛人來開門,應當聽見個大概,推開門笑說:「沒事,叫孩子進來吧,那腿都打石膏了,不嚇人。」

  「我家老兒子也在呢,他們小哥倆還能玩玩兒,說說話。」

  老鄭愛人看著就很憔悴,見陳梔也有些驚訝,老鄭家的是縣裡人,不過周組長這個敗家媳婦的事跡,當然也沒少聽說。

  然而此時此刻,成見也好別的也好,她都顧不上。

  這樣境況下,女家屬碰見女家屬,只能想到同樣身份處境下雙方的共情聯繫,控制不住主動示弱。

  老鄭愛人找個藉口,拿上暖壺拉陳梔出去打水,一出來沒走兩步就拉著她哭。

  「小陳吶…你,你說我可咋辦?我都不敢當他面哭。」

  「他已經老難受了,我再哭…哎!你看我家老兒子,比你家平凡還小一歲呢,他上頭哥哥我們去年才送市里去上學,尋思讓孩子有好發展。」

  「這下可好,他這腿,估摸這行以後是幹不了了……」

  陳梔拍拍她後背幫她順氣,「礦上咋說的?」

  老鄭愛人無奈又無力:「能咋說?按規定,規定是啥就是啥。」

  「一次性的傷殘補助金,按級別給,還得等鑑定完才能定級。」

  屋裡男人們也嘮到這個話題,老鄭諷刺一笑,「我估摸我這級別,也就給個幾個月工資,哼,比起來還不如人家那農業戶口的,我聽說能借這機會農轉非呢!」

  「提起這個,」劉鋼炮忽然插句嘴,「前陣子是誰跟我嘮農轉非來著?我記得也不是只有傷殘吧?」

  小耿說:「不是不是,我托人打聽過,我不就是農業戶口嗎?哦對,周哥也是。」

  「除傷殘以外,工齡長級別高能申請,還有一個是工齡不夠但工作傑出加上有……重大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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