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來得早，從醫院走才不到十點，分開以後陳梔說縣一小就在旁邊，就當順道，再去扒頭看一眼。
沒想運氣真不錯，今天保衛處的說有個急事處理，那位負責招生的主任剛好才進去。
周平凡聽得都蹦起來了，上回來他們進不去，今天竟然能進去了，進去報名！
他雙眼鋥亮鋥亮，都不敢眨，生怕錯過校園裡的每一處，陳梔抓住他手的時候，小手心都可潮乎。
陳梔心底感受難言，跟他一樣高興激動，又酸得慌，「…瞅你興奮的，冷靜嗷，冷靜。」
「你以後得天天來，保不齊沒多久就膩了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凡哥答得自信有力，眼神向四下飛來飛去，「絕對不能膩…好傢夥！陳梔陳梔你快看，還有花池子？？那老些花呢！」
「真好看…我天，梁哥你瞅這教學樓，太霸氣了吧，跟縣醫院似的也三層呢！」
「我天那窗戶真是玻璃的，嚯！梁哥你瞅是不是還老厚的那種？這到冬天肯定不容易漏風！」
「親娘吶…我才發現咱腳底下踩得道都是紅磚鋪的啊！」
陳梔噯噯兩聲，湊過來積極舉手：「親娘在呢~~」
「…去去去！」
雖然美壞了，咱凡哥還是沒失去理智，扒著眼沖陳梔略略略做個鬼臉，撩腿就竄進教學樓。
陳梔隨之悄悄露出幾分悵然遺憾。
上輩子他好像就去了楊村小學，再後來呢？他念書念得怎麼樣，有沒有又交了別的朋友？她走以後呢，他後來的學生時代如何過的，她死的時候，他又長大到什麼樣了……
周天梁餘光將她所有神情細微變化盡收眼下，碰了碰她手背，「他就是嘴硬，其實心裡早軟了。」
陳梔有些發怔看過來。
周天梁微微俯首湊近，低聲道：「你頭一天回來不是差點中暑，我告訴他了，告訴完就鬧要跟你去。」
「是想著有他幫忙你能輕鬆些，也是想著萬一你不舒服身邊橫豎有個人。」
「啊，這我知道，我又不傻……」
陳梔回過神了，舒口氣喃喃說：「你說人真是奇怪，一邊希望不好的事都翻篇不要被揪著不放，一邊又忍不住突然自己怪自己。」
「沒啥好奇怪的，」周天梁道，「人的感情本來就很複雜。」
「…那你呢？」陳梔頓住腳，眸光顫動，「你的感情也很複雜，對嗎？」
「……」
「誒不是我說你倆能不能行了？？回家再搞對象行嗎？分不清啥是正經事是不？！」
「……」
「你倆快過來，看看我這姿勢擺的咋樣，趕緊的！」
又被凡哥批評了。
微妙的氣氛中二人不自覺各自移開視線一左一右，就這麼走進去。
周平見此皺起眉，「瞅哪呢？叫你倆瞅我，瞅這兒，瞅你們凡哥！」
於是又聽從指令齊刷刷看向他。
只一瞬陳梔便愣住，而就算不去看周天梁她也知道，他一定是同樣的。真神奇…她剎那間忽然深切感覺到了他們同為父母的聯結和紐帶。
走廊牆上釘著一排宣傳畫，周平凡站在一名戴紅領巾的少先隊員旁邊，學畫中的樣子，高高揚手敬禮。
他的手臂打得很直，表情莊重，眉毛都用力地繃著。
「…咋，咋樣？像樣不？」凡哥嘴都不敢張太大支吾問。
陳梔深深笑彎眼眸，胸腔盛滿熱意，猛地豎起大拇指。
周天梁點點頭，眼底滿是愛和驕傲，「哪是像樣？是太像樣了。」
*
「農業戶口？借讀唄？」
「…是能報，但你們這戶口本也沒帶啊。」
教導處中年男主任推了推眼鏡。
周天梁跟著從兜里掏出張紙，雙手遞上攤開，「有單位證明是不是也行？」
這是一位很器重他的領導寫的，上面有寫戶口情況、個人身份、家庭情況等等。
那位領導還和他說肯定沒問題，縣城的學校借讀手續比起市里要寬鬆多了，說白了，其實最主要是捨得花借讀費就行。
「哦，對，有這個也行…啊，你是紅山煤礦的？但這個只能代替你戶口證明哈，免不了借讀費的了解吧？」這位江主任又推推眼鏡。
「了解。」
周天梁跟著便掏錢，「是按每學期的交？還是一年交？我們現在就交。」
「行，按每學期的交，先交上學期的，五十塊。」
「其他的還有書費學費，每學期加一起大概五六塊錢，這個費用開學的時候班主任會收，到時候再交就行。」
然後又說說別的事，例如吃午飯問題，或是開學以後有什麼困難不適應的別不好意思，及時和班主任提出來等等。
最後從抽屜拿出本三聯收據，刷刷寫好撕下中間那聯，翻出登記簿，「把孩子名字出生年月啥的填一下。」
周天梁俯身寫字，江主任這工夫不禁細打量周平凡幾眼，「看著像是個聰明的，個頭還挺高，都能趕上三年級的孩子了。隨當爸的哈？身體素質瞧著也好，多瓷實。」
「會數數不？從一到一百？」
周平凡咧嘴一樂：「老師這誰不會啊，我給您背一個那個吧…一一得一，二二得四，三三得九，四五二十，四六二十四……」
「哎媽好傢夥！」
江主任眼鏡都要掉了，直接大變臉，「這，這誰教的啊？這孩子剛就跟我說句老師好，我還尋思嗓門怪響亮的，現在一聽說話也不簡單啊，真利索！」
「這乘法口訣是二年級才開始學的呢，你咋會的？說得還這麼順溜。」
周平凡直接鞠一躬，更加響亮道：「謝謝老師誇獎！」
「我就是跑出去玩兒時候，聽見那些比我大的總念念念，聽兩回我就背下來了！」
「哎呦這孩子，來來來，你近點老師好好看看，下回不用這麼大聲嗷，這老遠都震老師耳朵嗡嗡的……」
手續辦完，周平凡緊緊攥著一張巴掌大的硬紙片，翻來覆去地看啊看。
白底紅字，上面印著「縣第一小學 一年級新生報到證」，空白處被江主任填寫上：「一年級二班周平凡」。
忽然他想起什麼，轉身又到辦公室門口扒頭：「老師，我們能不能再參觀下操場啊？」
「參觀一下就走！」
短暫交流後，江主任已經對周平凡喜歡得不行，笑得很是親和說：「怪不得身體素質好呢，看來挺喜歡體育活動啊？」
「去吧！別時間太長啊，還是放假期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