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起,王喜鳳吃過飯就去收拾後院菜地,昨天雖然趕在大雨前把菜都摘了,但泥巴落葉的打得亂七八糟。
周平凡也跟著一起,王喜鳳趕他他說吃撐了必須要動,不然肚子疼,後來便也任由他了。
收拾半截,王喜鳳忽然說:「回頭你跟你媽說說,就算賺錢了也沒這麼花的,叫她以後少在我這花錢……」
王喜鳳儼然提得是前兩天陳梔非要帶她上縣裡,連北大坡家裡的被單枕巾的,也給王喜鳳添置了,還下了館子,又給買好多日用品拎回來。
後來陳梔還提一嘴,說家太熱,回來研究買個電風扇,王喜鳳徹底火了罵「你吃飽撐的腦瓜有病?這破地方電壓都不穩,弄那玩意死老貴不說,使也不方便,買個屁,你敢買我就敢給你砸了!」
陳梔聽完一拍腦門,「還真是的…哎呦你看你也知道這是個破地方嘛,再忍忍嗷,等我行了咱就都搬縣裡去。」
「…還有,」想到這王喜鳳又說,「你們樂意上哪上哪去,跟我也沒關係,我這老大歲數了,沒精神折騰,一輩子在這了,這就挺好。」
「你回頭看看咋和她說,你腦瓜好使,別顯得是我說的,你勸勸她,明白太姥啥意思不?」
周平凡想都沒想就搖頭,「我不要。」
「我覺得陳梔這麼幹沒錯,她對您一直都不好,現在可算知道孝順了,您為啥要擋著?」
言至此,小臉很是正經看著王喜鳳,「太姥,我理解您,您就是不適應,感覺一下子咋就享福了呢,是吧?」
「陳梔頭回拿她賺的錢給我花,我也這種感覺,完了我就想,她說那話對啊!我是她肚裡爬出來的,她賺錢給我花咋了?就應該給我花!」
「您也得這麼想!您想…她爸是您肚裡爬出來的,那不也等於沒有您就沒有陳梔嗎?」
「所以您就應該享受!」
「……」
王喜鳳被這話說得懵了好久,等反應過來時候周平凡已經跑了。
晌午她在家做好飯,沒吃幾口就去找楊華。
楊華正在炕上眯瞪著,眼半睜不睜的,聽見院門被推開也不動彈,就問:「鳳兒?」
「啊,睡覺呢?」王喜鳳走進來。
楊華說沒有睡不著,就是眯瞪著,上來坐。
王喜鳳坐上來,過會兒便把和周平凡說那話講給楊華聽,楊華笑說:「多痛快多懂事的孩子!我不得不說嗷鳳兒,之前咱也沒跟平凡多處過,基本他來屯裡也是去周家。」
「這回他們過來住才深接觸了,我是真沒想到這孩子叫周天梁教養這麼好,從孩子就能看爹媽,媽,咱就不提了,爹是真夠可以。」
「鳳兒啊,你說你家陳梔是個啥命呢,這還能讓她掏上個好男人了你說說!」
王喜鳳皺起眉頭,嘟囔道:「原先我還真沒尋思過,就想可算有個人敢娶她,也不缺胳膊少腿的,老天爺眷顧,趕緊給她整走吧。」
「…可我現在就忍不住想了,你說天梁到底是為啥娶她呢?她開口就管人要一千塊錢,他還真就給了!」
「你說,不能是陳梔偷摸找了個啥半仙,弄啥邪乎招了吧?」
「嗨,啥邪乎招啊,那照你說我還想問問咱倆死了的男人給咱弄啥邪乎招了呢,咋當初一相親就能看對眼了?結了婚才知道多不是東西。」
「這就是上輩子誰該誰誰欠誰的……」
「誒!劉嫂子!你看沒看今天報紙?雙山新開的礦出事了!大事!」
外頭忽然飄進來句嚷嚷,王喜鳳一聽雙山,激靈一下挺直身子瞪大眼。
楊華馬上也反應過來,「…陳梔是不是提過,天梁去的就是雙山??」
倆人一對視,馬上批了撲嚕下炕。
外面的人接著嚷嚷,「誒呦剛我看老周媳婦抓著報紙跑出門了,臉色賊難看,是不是她家老大就是上那去了?」
「不是說她家老大出門,那敗家媳婦又不會做飯照顧孩子,才帶著去王老太太那住了?」
「上面說死的那幾個都是外省調去支援的,裡面不能有他家老大吧……」
「你們才死了!」王喜鳳推開門就罵,「嘴都抹毒藥了是嗎?不怕遭報應?咒了別人的最後全都得招自己身上知道不?」
「行了行了,別費唾沫,快走!」
楊華出來薅上她,倆老姐妹健步如飛絕塵離去。
不過張愛娣還是早了一步,大門也沒鎖她竟是直接衝進來,見陳梔在屋裡呢抄著報紙就丟給她,又是憤怒又是紅著眼尖聲吵吵不停。
然後就催她快收拾收拾,趕緊一起去礦上。
「咱必須得去要個說法!這人好好的出去,咋還能出這老大事?」
「人到底是死是活?就算活也指定得受傷吧!咱必須得鬧去,就趕這個節骨眼,事情正大著,那雙山礦務局領導都叫上頭給扒了,咱現在鬧指定能要著——啊!!!」
陳梔猛地抄起搪瓷缸照張愛娣就砍過去,砸中她肩膀,雙眼通紅兇狠,周平凡接著咬牙衝過去撞上張愛娣,小拳頭掄起來一點不輕,「滾!你給我滾!!!」
「我太姥真沒說錯,你就是黑心肝的東西!我爸死活都不知道你竟然只急著找人算帳要錢?!」
「你,…你到底把他當啥!」
「你根本就沒把他當你兒子!!天底下哪個媽會對自己親兒子這樣??這我太姥家,你滾出去!!」
周平凡嗷嗷著邊吼邊流出眼淚,整張臉通紅通紅,激動得渾身發抖,陳梔一言不發鞋都沒穿就下地,驟然掐住張愛娣咽喉,「我跟你說啥來著?」
「……呃,呃!」
張愛娣臉頓時紫了,掙歪著掰她手,然陳梔輕鬆掐著她就這麼推出屋,又一路推出院,猛地收手,張愛娣噗通一聲便坐到地上。
陳梔俯視著她,視線冰寒銳利,「我說沒說再來還掐你脖?」
「張愛娣,別再讓我看見你,不然我真會整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