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梁穩穩接住周平凡,一把舉起來,空中轉一圈。
驚得周平凡連聲喊:「你幹啥啊快把我放下!…你別想這麼騙我周天梁!我知道你身上有傷!!」
周長河趕忙附和,一副緊張擔憂相,「對對,平凡說的對,天梁你快把他放下,爸都聽說了你救了好多人,還有當地礦務局的副局長呢。」
「好兒子,人家都說能有你這樣的兒子是我們家光榮啊,爸去礦上領導們都誇獎你,來,這爸給你買了些營養品,有麥乳精……」
「啥狗屁營養品,拎回去給你家倆蠢豬羔子補補腦吧。」
忽然傳來道悠悠嗤笑,是不知何時抱臂靠在大門旁的陳梔。
周天梁才將周平凡撂地上,驀地頓住,視線直直看過去,熱潮乍然湧起。
陳梔也看他,不亞於他的強烈,道不出的心疼想念,錯綜複雜。
她努力平復,抿抿唇道:「咋,我說的不算?我告訴你周天梁,你也沒什麼好和他商量的。」
「你敢商量一個試試看。」
周平凡立刻跳起腳來附和:「對!你沒啥好和他商量的,讓他滾!你以後都不要再給爺奶他們錢了,你要是再給我就和你絕交!」
「你知不知道他們根本就不在乎你?他們只是想跟礦上要賠償,肯定是想拿這筆錢給我三叔買房去!」
周平凡從來沒和陳梔如此統一過戰線。
周長河聞此繃不住表情,有些急亂地要抓周天梁,「不是的天梁你聽爸解釋—」
周天梁側身躲過,「這話說得倒也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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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啥,啥對?」
周天梁拉著周平凡朝陳梔走去,「是沒啥好商量的,本人都回來了,甭管是要啥補償或是補償多少,輪不上和你商量。」
「……不是,天梁!」
「嘭!」一聲,陳梔猛地甩上門。
周長河避之不及撞個正著,劇痛中捂著鼻子蹲在地上,假笑也掛不住了,猙獰著臉惡狠狠蹬著門。
還真是沒說錯,白眼狼這是要翻臉不認恩了!
周長河當然不會這麼走,不過也不會強砸門。
他站在門口借著疼痛如辛酸滄桑的老父親一般涕泗橫流,哭訴說爸只是怕你吃虧啊天梁,你咋能這麼對爸,你這媳婦才好幾天啊,人都說沾賭沾酒的人死性不改的,你現在這麼聽她話會被她害死的啊等等。
聞聲而來的群眾們自然又是唏噓陣陣,指著門講沒良心,忘恩負義,這個那個。
裡面的氣氛卻截然不同,像不約而同拉起一道屏障,誰都像是聽不見外面的嘈雜。
凡哥超級滿意,插小腰誇獎:「不錯嗷,你有點叫我驚喜了,真沒想到你這麼聽話,我還以為你肯定得對我爺心軟。」
「罵你的詞兒我都想好了!」
周天梁搓他腦瓜,眸中隱有笑意,「一陣子沒見,越來越霸道了凡哥。」
陳梔拎著一桶兌好的溫水進來了,「凡哥你出去一下,我給他擦擦身子。」
「你現在應該洗不了澡吧?」
「我出去幹啥?」周平凡皺眉頭就要來搶毛巾,「你才出去我給他擦。」
周天梁道:「你出去給我把包里髒衣裳泡上吧。」
周平凡仰頭無比得意,挑眉瞪眼,「聽見沒?你出去把—」
「我說你,凡哥。」
「……???」
凡哥不可置信直接傷著了,轉身就嚷:「你說啥?!你叫我出去,叫她給你擦??你,周天梁你…」
「聽話,等我好好再給你看。」
周天梁聲沉幾分,定定看他,周平凡頓時啞然。
他知道這樣的眼神,雖然看見的次數不多,但他清楚,這是一個作為父親不容置喙的眼神。
不過他也明白,梁哥露出這樣的眼神時並不是父親的壓迫,而是父親選擇獨自承擔。
但這次……
周平凡看向一點都不善良,正朝他做鬼臉的陳梔,哼地一聲轉身關門,「不看就不看,誰稀罕!」
然他並沒有很快離開,而是靠著門板屏住呼吸,聽陳梔放輕的聲音:「你是哪傷著了?是方便側躺還是趴著?…不然還是坐著?」
「誒你別動!抬胳膊,我給你脫。」
小心翼翼的,跟剛才做鬼臉招人打那皮樣好像不是一個人。
周平凡嘴角牽起,眼漸漸酸熱發紅,抬手捂了捂,輕快地蹦躂著跑出去了。
這次不一樣了,他的父親再不用獨自承擔了。
這次,也是他第一次心安的、高興的,做個被趕跑的小孩。
隨著周天梁赤裸上身,空氣逐漸安靜凝重,不知覺已經許久無人說話。
細微的水聲時不時響起,溫熱的毛巾溫柔細緻地避開背後傷口,一下一下擦去浮沉,她沾了水的手是熟悉的滑膩柔軟。
驀地,她動作滯住,指尖停在某處。
周天梁跟著僵住身軀,垂落打斜的睫顫了顫。
下一秒,比她手的溫度要高些的,更加柔軟濕潤的觸感落在長長的傷痕旁,在他肩胛旁……
周天梁呼吸頃刻亂了,驟然轉身抓住她的手,卻不想竟撞見她淚濕的雙眼,噙著憤恨的疼惜,潮濕滾燙。
他被定住,深黑眸底是不可置信,貪婪痴溺到再不捨得眨眼。
「你可真偉大真無私啊周天梁,捨生取義啊,嗯?」
陳梔聲音顫抖不像話,咬牙切齒,「劉科長說你擋在人身上幫人扛了兩次!」
「……兩次。」
「你當你是貓妖還是啥?有九條命可以使是嗎?!」
「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是個啥德性?這口子是咋劃的?但凡再杵進去些怎麼辦?!你告訴我怎麼辦!」
「你心疼?」
周天梁喉結滾了滾,嗓子暗啞。
「我不心疼現在是在幹啥!問的都是屁話!」
怕周平凡聽到她只壓抑著以氣音吼,然不得已發泄,身體都開始發抖。
周天梁倏地將她抱到腿上,面對面,摁住她後腰緊貼自己,俯首湊近,「你知道你哭起來是啥樣麼陳梔?」
「……」
「你在說啥——!!」
呼吸被兇猛掠奪,她瞬間被抽走力氣,吞噬般的潮濕聲響大得嚇人,彼此皮膚都迅速蔓延紅熱。
他強勁雙臂幾乎勒著她整個人,囚禁桎梏,失控的力道不斷讓她下意識想後逃,然他的唇粘上就分不開,仿若分開就要扯下皮來似地窮追不捨,滾燙寬大的雙手也張開,摁著她的背,掐著她的腰。
陳梔覺得自己好像被卷進巨大洶湧的熱浪中,火舌不留情面舔舐,將人灼燒、融化……
「陳梔!你看他那傷要是有不對勁的得上藥嗷!」
「梁哥那邊醫院給你開藥了吧?你帶回來了不?」
「……」
「真不要我幫忙嗎?我還是覺得陳梔整不好,她別再給你弄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