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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如不醒

2026-10-09 17:48:29 作者: 靈雯

  冷,好冷,周遭的寒氣像蛇一樣,貼著皮膚往骨頭縫裡鑽。

  這就是地獄了麼?

  她這樣的人,手裡攥著那麼多條人命,下地獄也是該的。

  柒月嘴角扯出一絲自嘲的笑,只是,這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一股劇烈的刺痛便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

  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像一把把碎玻璃狠狠扎了進來,顧家、趙淵、流放……一張張面孔走馬燈似的掠過。每閃過一個畫面,就附贈一段令人窒息的絕望。

  柒月忍著腦仁疼,從這些碎片中拼湊出一個荒唐的事實:她穿越了。

  原主叫顧柒月,和她同名。

  親爹顧明遠,戶部侍郎,被上司趙淵參了一本,罪名是貪墨三十萬兩賑災銀,抄家、下獄、流放,一氣呵成,連申辯的機會都沒給。

  所以一家人絲滑地全進大牢了。

  原主的記憶里,這一劫,顧家沒人能活著走到流放地。

  流放路上,原主弟弟顧雲啟高燒不退病死途中;母親唐氏悲傷過度加上一路奔波勞累,很快也跟著去了;原主被流民衝散,混亂中被人販子拖走賣入青樓,在青樓一年,因不堪受辱最後咬舌自盡。

  只顧明遠一人到達流放地,結局也是在礦山挖礦被監工活活打死,最後這家子滿門覆滅,無人收屍。

  至於現在這個時間點,是原主顧柒月覺醒了前世記憶,又驚又怕,又被活活嚇死了。

  行吧。

  在現代剛死透,又被塞進一個剛死的流放犯身上,別人穿越是榮華富貴、錦衣玉食,她穿越是地獄直達地獄。

  

  這算哪門子的穿越?

  她捋了捋記憶,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

  雖然天崩開局,但命是自己的。

  入目是昏暗的牢房,牆上只有一盞油燈,火苗在風裡晃,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霉味、血腥味、排泄物的臭味——三種味道混在一起。

  柒月差點沒又給熏回去。

  她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腳上的鐵鏈發出輕微的聲響,鐵器蹭著皮膚,被磨破的皮膚隱隱發痛。

  只隨便動了下,大腦便一陣眩暈,雙手抑制不住地顫抖著,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餓,真的太餓了。

  原主兩天沒吃飯了,再加上這身子骨本就嬌弱,在牢里飢一頓飽一頓的,如今全身上下都沒有二兩肉,摸上去全是骨頭。

  也不算飢一頓飽一頓,應該是三頓餓兩頓,唯一一頓也只是混了個墊底。

  如今這身板,別說流放兩千里?怕是沒出京城就得散架。

  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嗚咽聲,柒月轉動有些僵直的脖子,朝著聲音的來源看去。

  記憶中,原主她娘唐氏,懷裡靠著十二歲的弟弟顧雲啟,兩個人就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縮成一團,盡力壓抑著聲音低泣,聽著莫名讓人發堵。

  牢房的其他角落,同樣縮著幾個女人,個個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順著記憶,柒月視線朝對面的牢房看去,一個年約40多的男人靠在鐵欄邊,面色灰敗,此時正閉著眼假寐。

  那是她親爹顧明遠。

  柒月將記憶里的人跟眼前的對上號後,又閉上了眼睛,努力整合腦子裡那些凌亂的記憶片段。

  原主小時候不知什麼原因受到驚嚇,五歲以前的記憶一片空白,性格怯懦膽子又小。

  只是很奇怪,原主死前的記憶中,竟有她現代的經歷?難道說原主死前自己的靈魂就已經進入這具身體了?

  唐氏的哭泣聲不斷鑽入耳朵,吵得她心煩意亂,腦海中一閃而過的畫面片段被打斷。

  「娘。」

  柒月無奈。

  再不出聲,讓唐氏哭下去她感覺自己頭都要炸了。

  只是,這軟糯甚至帶撒嬌味兒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柒月自己都被這聲「娘」給噎了一下。

  內心翻了個白眼,實有與她「毒蠍」身份不搭嘎。

  親娘唐氏抱著兒子云啟,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依在她懷裡的顧雲啟神情懨懨的。


  唐氏素來柔弱,如今發生了這種事,一時覺得天都塌了,這輩子算是完了,她一個當娘的倒沒什麼,可孩子們往後怎麼辦?

  聽見女兒的聲音,唐氏猛地抬頭,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眼睛一下子亮了。

  「月兒……你醒了?唐氏抬起瘦骨嶙峋的手,一把抓住柒月的手腕,「你都暈了一天了,可嚇死娘了……」

  柒月輕咳了一聲,不自在地坐直身子往牆邊挪了挪。

  「娘,別哭了,哭也沒用,咱還是想想往後怎麼辦吧。」

  唐氏愣了愣,眼眶又紅了。

  她閨女平時柔柔弱弱的,說話跟蚊子叫似的,自從進了大牢,眼淚就沒停過,怎麼暈了一天醒過來,竟學會安慰起她來了?

  「姐姐……」一旁的顧雲啟也怯生生的叫了一聲。

  得,一家子都是軟包子,沒有一個硬氣點的人了。

  雖然吐槽,但柒月還是伸手摸了摸小傢伙的頭。

  原主自小體弱膽小,家裡人一直把她當眼珠子一樣護著,生怕磕了碰了,就連比她小的弟弟有什麼好東西也總是先緊著自己這個姐姐。

  這樣的家人,是她前世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既然她來了,這家人她護了。

  從前出任務,槍林彈雨她都沒緊張過。

  此時面對一張柔弱,一張怯懦的臉,柒月莫名有些緊張。

  手指下意識扣了扣。

  「雲啟乖,姐姐在呢。」她聲音難得溫柔。

  顧雲啟眼淚汪汪:「姐姐,我們會死嗎?我怕……」

  「不會。」

  柒月認真道。

  同時在心裡補了一句:誰敢動他們,我就讓誰付出代價。

  唐氏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又把話咽了回去。

  女兒能振作起來,好歹也算有個盼頭。慢慢來吧,不然以後更苦的日子可怎麼熬。

  這時候,顧明遠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月兒,你怎麼樣了?可好些了?」

  「爹,我沒事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顧明遠那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了一整天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她垂著頭,揉了揉有些昏沉的太陽穴,「娘,我還想再歇會兒,頭有點暈。」

  唐氏一聽女兒說頭暈,又緊張起來,伸手摸了摸柒月的額頭:「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這鬼地方連口熱水都沒有……」

  「沒事,就是還有點暈,休息會就好了。」柒月趕緊按住唐氏的手,「娘,你讓我一個人靜靜,別吵我就行。」

  唐氏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女兒的臉色——確實蒼白。

  她嘆了口氣,鬆開手,「那你歇著,娘不吵你。」

  說完拉著顧雲啟往另一邊靠了靠。

  柒月見兩人沒再說話,也背過身,面朝牆壁,閉眼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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