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這種事過於玄幻,她得好好規劃一下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對於原主一個嬌嬌俏俏的閨閣小姐來說,想護住這一家子平安到達流放地,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從京城到益州兩千里路,多少犯人死在半道上?她要是按原主那個性子來,這家人依然是原來的結局,一個都活不了。
所以,她得按自己的思路來,那麼,自身的變化就需要一個理由。
人在受了巨大刺激之後性情大變,這是說得通的。
原主被流民衝散、被人販子拐走、被賣進青樓、最後咬舌自盡——這一串事兒擱誰身上不得脫層皮?雖然現在這個時間點,這些事情「還沒發生」,但原主確實是接收了前世的記憶之後活活嚇死的。
她要是拿這個做文章。
就說自己在昏迷的時候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見了往後會發生的事,所以醒過來之後想明白了,從前的軟弱沒用,從今往後得硬氣起來才行。
這個說法不算撒謊,頂多算打折。
柒月在心中將這番說辭翻來覆去推敲了兩遍,覺得邏輯上站得住腳,情緒上也合理。
但今天不能說。今天她剛醒,身子太弱,說得太多反而刻意。
先觀察兩天,再慢慢「變」,讓唐氏自己看出變化,再順勢解釋,比她自己主動交代要自然得多。
行,就這麼辦。
眼下先裝睡,少說少錯。
柒月閉上眼睛,把呼吸放勻,習慣性地開始「內觀」。
這是她前世的習慣,每到一個新環境,先把周圍的一切摸清楚,包括自己的身體。
現在這具身子骨太弱了,心肺功能差,氣血不足,肌肉幾乎沒有,皮膚上到處是擦傷和勒痕。
柒月正一點一點感受著這具身體,只覺一股冷意順著四肢百骸灌入身體,緊接著,大腦像被灌了鉛,越來越沉,喉嚨也灼痛起來。
她抿了抿乾枯的嘴唇,口腔里冒出一股鐵鏽味。
壞了,這身體又開始發熱了!
隨著身體越來越沉,四周的呼吸聲也變得遙遠,耳朵里傳來嗡鳴聲。
昏昏沉沉間,只覺身體無意識地飄了起來,隨後一陣眩暈襲來,等再睜眼,她已經飄在一片竹林里。
眼前是一片做夢都想不到的景象:青翠欲滴的竹林里,竹葉在無風自動中簌簌輕響,空氣里瀰漫著雨後泥土和草木的清冽氣息。
竹林旁,一棟二層小別墅靜靜矗立,陽台上栽種著怒放的虞美人,紅得像火,在滿目翠綠中劈開一道濃烈的色彩。
那是她現代的家。
柒月愣住了。
這是又死了,回到她現代的家了?
還沒等她想明白,又是一陣失重感襲來,意識被一股力量狠狠拽了出去。
鼻尖,稻草發霉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四周此起彼伏的呼吸聲,隔著一層水霧傳進耳朵,模糊、扭曲,還伴著嗡嗡的迴響。
得嘞,病出幻覺了,這不還是大牢里這具身體麼?
柒月想出聲,但喉嚨乾澀,連吞咽口水都疼得直抽氣。
不行,不能就這麼死得不明不白,在現代死一次就夠了,再來一次,投胎的業績都要不達標了。
眼前這身體因精神高度緊張,又無法按時飲水進食,再加發燒,體內嚴重脫水,急需補充電解質,如果能喝點口服補液鹽溶液,當然,這個就別想了,可哪怕有淡鹽水也好啊,起碼能暫時救急。
然後,她驚悚了。
手心一沉。
一盒口服補液鹽溶液憑空出現在掌心。
柒月盯著手裡憑空出現了一袋口服補液鹽溶液,整個人都是懵的。
剛才就一個念頭,自己藥房裡有口服補液鹽溶液,那個能救她現在的命。
然後這東西就自己蹦出來了?
作為一個經歷過穿越大潮的人,柒月僅用了三秒鐘就接受了這個設定,穿越都穿了,再多個什麼隨身空間、異能金手指,那不是標配麼?
她慢慢平復下心情,迅速掃視四周。
夜已經深了,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沉睡。
柒月慢慢坐直身,儘量不發出聲音,忍著喉嚨的劇痛,小口小口吸吮,清涼的液體滑過乾裂的喉嚨,只覺一陣舒爽。
喝完後,整個人才算活過來幾分,她靠在發霉的草堆上,開始思考這東西憑空出現的原理。
閉上眼,集中注意力,想著現代的家。
下一瞬,意識就再次出現在空間裡。
原木色的木地板,四周的擺設,都是她在現代時客廳的樣子,因為這一次想的是客廳,所以意識直接出現在了這裡。
她試著想像藥房,果然,下一刻便出現在了藥房裡。
柒月趕緊找到藥品區,意識中,藥櫃的角落擺放著幾盒沒拆封的布洛芬,收回意識,重新睜開眼,手裡已經多了一盒藥。
她毫不猶豫地拆開盒子,取出一片吞下,又灌了幾口水。
發燒的眩暈感還在,但空間的出現讓她整個人都振奮起來。
角落裡,唐氏正摟著顧雲啟打盹,母子倆靠在牆邊,呼吸均勻。顧雲啟的小腦袋歪在唐氏肩膀上,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不知道是不是夢見了什麼好吃的。
牆上的油燈閃了幾下,滅了。
柒月心中一喜,在黑暗中儘量保持不發出聲音,同時豎起耳朵聽周圍的動靜。
確定所有人都睡熟了,她試著在腦子裡默念:「進去。」
她想驗證一下,自己的身體能不能進去。
眨眼間,人便站在了別墅客廳里。
腳下踩著實實在在的木地板,空氣溫潤又乾淨,帶著窗外草木與泥土混合的清新氣息,在牢房憋了太久,被這股清氣一衝,肺好像都被洗了一遍。
柒月伸手摸了摸柜子,觸感真實。
看來以後安全又多了一重保障,遇到危險可以直接躲入空間了。
她轉身走向廚房,拉開冰箱——竟然還有電,裡頭還是出事前的老樣子,上面的生鮮區,水果和青菜堆得滿滿當當;下面兩層,肉和海鮮碼放得整整齊齊,置物櫃裡有剛買的牛奶、大米、麵條和調味品。
洗了手,試著打開燃氣灶,「嘭」地一股火苗躥起來。
這時候也顧不得還能用燃氣的新鮮勁了,腦子裡只想著快點弄點吃的。
半小時後,一碗熱湯麵下肚,柒月感覺自己從鬼門關前又繞了回來,布洛芬的藥效上來,燒也漸漸退了。
感覺自己又行了。
想了下,後面幾天不一定能再進入空間,得把這幾天的吃食準備好,以備不時之需。
她找出電飯鍋,從米桶里拿了幾碗米,儘量多煮一些,洗好後用電飯鍋煲上,又從大冰櫃裡拿出速凍包子、餃子、春卷等麵食,找到以前買的五層大號蒸鍋,每一層都放滿麵食,點著火,只等著蒸熟。
吃的解決了一部分,柒月又從臥房找出一個鬧鐘,來到客廳對好時間,拿著鬧鐘一個閃身出了空間。
鬧鐘拿出來時,兩個空間的時間刻度是同步的——凌晨2:36。
將鬧鐘塞進乾草堆,一刻也沒耽擱,轉身又進入空間。白天只能意識進入,能做的事有限,所以要趁著現在,把該做的都做了。
在空間裡待了好一陣子,朝外面看去,指針幾乎沒動。
空間跟外面的流速似乎不同。
在這裡,時間仿佛被拉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