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月走進中藥房,迎面是一排排高大的藥櫃,檀木的香氣混著草藥的清苦味撲面而來,站在門口,忽然有一種不真實感——外界不過一瞬,她卻能在這裡做太多事。
她定了定神,先把思路理清楚。
流放路上,押送的人不會把犯人當人看。長途跋涉、風吹雨淋、缺食少藥,熬不過去的人比比皆是。原身的記憶里,從京城到流放地要走將近兩個月,能活著走到終點的,寥寥可數。
她要做的,就是讓自己一家成為那可數之人。
「跌打損傷類的先來。」柒月低聲自語,目光掃過藥柜上的標籤,很快找到需要的藥材。
拉開藥櫃,動作麻利地稱量配比。
金瘡藥,藥方簡單但實用,她把配好的藥粉分成若干份,用油紙仔細包好,再用細麻繩紮緊,一包一包碼在旁邊。
搞定金瘡藥,又配了一些風寒疫病類的藥,這類藥物要多備——流放路上最怕的不是外傷,是一人得病傳染整隊。
當然,西藥也有,但不方便拿出去。
「蒙汗藥也得備點。」她自言自語,走到最裡面的藥櫃前,找到曼陀羅花。
以前,柒月曾拜組織里一個外號「鬼手」的用毒高手為師,在組織里,除了身手之外,毒也是她的保命底牌之一,這也正是她外號的由來。
不知過了多久,看著面前堆成小山的各種藥包,她才滿意地收了手。
該準備的都準備得差不多了。除了各種治療類、調理類藥物之外,毒粉毒藥也備了不少。流放路上什麼事都可能發生,儘量準備齊全,以備不時之需。
柒月揉了揉酸脹的肩膀,雖然沒有刻意去記時間,但等到把該配的都配齊了,身體已經感到隱隱的疲憊。
低頭看了看衣服上沾的藥粉,她洗了把冷水臉,水很涼,激得人清醒了些。
想了想,她又走回去,把做好的藥包分門別類地裝進一個小藥箱裡,小藥箱是從藥房的柜子里翻出來的,木質很輕,有暗格,剛好能塞進包袱里不顯眼。
做完這一切,柒月才朝外面看去。
外面的指針剛剛走過十分鐘。
凌晨2:36。
她深深吸了口氣,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踏實感。有這些藥,這些食物,有這間和自己綁定的空間,這條流放路就有了活下去的底牌。
折騰了這麼久又餓了,她把先前蒸好的包子拿了一屜出來,盛了碗已經煲好的米飯,就著在空間裡找到的一小碟醬菜吃了個飽。
吃完飯,柒月沒急著出去,而是坐在靠椅上,仔細把思路又過了一遍。
在流放上路之前,要找一個合適的、不引人懷疑的時機,把一部分食物和藥帶出去。
同時也要看看別墅外是什麼情況,儲物間裡還有哪些東西——這些都要趁現在都盤點一遍,做到心中有數。
想得太多,腦子有些混沌。
柒月推開門走出去。
別墅門口是用鐵欄圍成的院子,裡面是她以前種的盆景和綠植,出了院門,外面便是那片竹林,空氣又潤又涼,她順著竹林一直往裡走,大約走了十幾米,眼前豁然開朗。
竹林外圍是一片黑土地。
目測十畝的樣子,黑土的盡頭被一層霧氣包裹,看不清對面是什麼,以多年看小說的經驗來判斷,應該是一層結界。
黑土地光禿禿的,靠近黑土地的竹林邊上,有一個臉盆大的泉眼——如果不是聽到一聲滴答聲,估計她都留意不到。
說是泉,更像一個小井口,四周嵌著一圈青灰色的石頭,石頭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青苔。
柒月走過去,湊近一看。
水很清,井的內壁有一個凸出點,此時上面正凝著一點水漬,還沒到滴落的時候,井底有大概十升左右的水,應該就是出這個凸出點滴落進去的。
柒月等了半晌,也沒等到再滴水,至於是因為什麼而產生的水珠,她也看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存在即合理,穿越和空間都有了,還有什麼是不能接受的?
等等。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從竹子上摘了一片竹葉,從井裡挑起一滴水珠,竹葉上的水珠晶瑩剔透,在竹葉上不斷滾動,在光線的照射下,散發出細碎的光芒,最後竹葉不堪重負,水珠晃動著滑落到了地上,而那片土的顏色立馬深了一塊。
腦子裡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又覺得這念頭放在自己身上實在不算荒唐——穿越都穿了,隨身空間都帶了,這水若是傳說中的靈泉又有什麼稀奇?
這次,柒月直接將手探進泉里,沒急著抽出來。
涼意順著經絡一點一點往上走,像一隻溫柔的手在體內慢慢遊走,每經過一個地方,身內那地方的滯澀感就輕一分。
過了一會兒,柒月把手從水裡抽出來,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幾天來的疲憊感消失了,渾身輕鬆了一大截。
她不再猶豫,捧起一口就喝。
水質甘甜清冽。
喝完後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輕鬆,連身上的傷口都在迅速癒合、隱隱發癢。
與此同時,體表冒出一層發黑油膩的物質,一股奇臭無比的味道瀰漫開來。
「嘔!好臭!」
柒月熏得眼淚水都冒了出來,她乾嘔了一聲,轉身朝別墅跑去。
大意了。
這靈泉水洗髓的功能有點逆天啊!她怕不是老天親閨女吧?好裝備差不多都給她裝備上了。
沒跑幾步,一股灼熱從胃部炸開,像是有人在她體內點了一把火,順著血脈燒向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劇烈地燒灼、撕扯、重組。
柒月按住小腹,另一隻手緊緊抓住身邊的一根竹子。
疼,太他媽疼了。
果然,洗髓也不是那麼好洗的。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灼熱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鬆快,只是全身膩乎乎的難受。
低頭一看,滿身黑泥,臭不可聞。
但體內卻精力暴漲。
輕輕握了握拳頭,指關節咔咔作響,力道充盈。
現在這身體,比之現代有過之而無不及。
「嘔!」
一陣惡臭傳來,這次是真吐了。
幾個縱身到了別墅門口,快速衝進衛生間,都來不及等熱水出來,整個人便站在淋浴下沖了起來。
使勁搓揉了一個小時,皮膚都快搓下來一層後才罷手。
洗完澡出來,只覺神清氣爽。
原本那副虛弱到隨時會散架的身子骨,現在像被重組過——外表看不出來,內里卻大不相同了。
揮了揮拳頭,空氣中傳來破風聲。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