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臥室拿出一套深色內衣褲穿上。
外面依舊罩上破破爛爛的囚服。
站在鏡子前。
鏡子裡的女孩一頭青絲黑得發亮。
然後她呆住了。
鏡子裡的女孩身形纖細嬌弱,身高一米七左右,氣質清冷渾身散發著高雅疏離的味道。
但那雙微挑的丹鳳眼此時正驚愕地望著鏡中人,性感的紅唇微張,高挺的鼻樑,左耳後面一枚蠍子胎記。
柒月手指不自覺地摸上耳後,蠍子印記微微發燙。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蠍尾胎記,連蜷曲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她前世執行任務時受過無數次傷,身上每一道疤、每一寸皮膚她都爛熟於心。這張臉,這副身子骨除了瘦了些,卻跟她十八歲時一模一樣。
柒月閉上眼,腦子裡無數念頭翻湧碰撞。
她在現代是孤兒,不知道父母是誰,不知道家鄉在哪,從有記憶起就在孤兒院裡。
後來被組織挑走,訓練、殺人、執行任務,二十年沒為自己活過一天。她以為自己是無根的浮萍,死了就死了,爛了就爛了,沒人在意,也沒人記得。
可現在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面那張臉,忽然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她的穿越也許並不像看到的那麼簡單。
世間不可能有如此相同的兩個人,就像世間不可能有相同的兩片葉子一樣。
這具身體,這張臉,這個胎記,還有——這個家。
柒月眨了眨眼,眼眶有點澀,但沒有眼淚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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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二十多年的訓練已刻進了骨子裡,組織訓練的第一課就是:眼淚是軟弱,軟弱會死。
柒月從來不哭,但她的手在抖。
她把掌心貼上鏡面,仔細觸摸鏡中人耳後的蠍子印記,那裡現在灼熱得像要燒起來。
上輩子她死了,沒人在意。
這輩子她還活著,光明正大的活著,所以她不會再讓任何人搶走這一切。
周圍安安靜靜,柒月回到臥室,把所有線索串了一遍。
她前世死後穿越到這裡,附在原主身上。可原主跟她長得一模一樣,連胎記都一樣。
這不是巧合,要麼,這具身體本來也是她的,要麼,原主就是她的前世。
不管是哪種可能,都指向一個答案——她不是借屍還魂的孤魂野鬼,她原本應該也屬於這裡。
原主的記憶碎片從腦中划過,昏迷時「看見」的,自己在現代的一生。
也許不是看見,而是兩世記憶的覺醒。
那些碎片中,她看著自己被組織收養,看著自己第一次殺人,看著自己成了暗網通緝榜第一的「毒蠍」,看著青蛇背叛,看著她從三樓跳下去,手雷在掌心炸開。
所以,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己,這一世的她死後成了現代的柒月,而現代的柒月死後又回到了這一世。
一切都說得通了。
柒月用手蒙住自己的臉,忽然低低的笑了起來,指縫間漏出的笑聲從低啞漸漸拔高,最後變成一種近乎癲狂的笑。
笑命運這雙手翻雲覆雨,卻始終沒把她翻出這個局。
原主記憶里看見的第一塊碎片,是六歲。
東南亞某個潮濕的雨季,她被從死人堆里撿出來,撿她的人穿著黑色的訓練服,蹲下來看她,說了一句話:「哭沒用,想活就跟上。」
她沒哭,從那天起她就沒再哭過。
第二塊碎片,是十三歲。
第一次殺人。目標是個軍火商,胖,禿頂,正在酒店的浴缸里泡澡。她從通風管道鑽進去,落地無聲,割喉的手法還不熟練,血濺了一臉。
回去之後她吐了整整一個晚上,但第二天照常起來訓練,面無表情。
第三塊碎片,十九歲。
「毒蠍」登頂暗網通緝榜第一。懸賞金額後面跟著的零多到她自己都懶得數,那時候她已經不吐了,殺人變成了一種和吃飯喝水一樣平常的事——精確、冷靜、毫無痕跡。
第四塊碎片,青蛇。
不是某個具體的畫面,而是一長串疊在一起:青蛇第一次和她搭檔時笨拙的掩護、青蛇在曼谷的安全屋裡給她縫針時發抖的手、青蛇說「我信你」時認真的眼睛。
第五塊碎片,跳樓。
她從三樓窗口翻身躍下,手雷的保險針已經拔了,彈片在她掌心炸開的瞬間,身體被衝擊波撕碎。那一瞬間的疼痛被記憶完整地保留了下來,熱,撕裂,然後是黑暗。
然後——
她在另一個世界醒來。
相同的一張臉,相同的蠍子印記。
不是兩輩子。
是一輩子,繞了一個圈。
柒月站起身,撫摸著發燙的蠍子印記,「行。既然是我自己的命,那我就不客氣了。」
此時,如果她站在鏡子前,就會發現,耳後的蠍子印記正發著詭異的紅光。
將腦子裡的線索連成完美的閉環後,她也就不糾結了,糾結不是她的性格。
接受了這身體,便也接受了這一家人,所以當務之急是做好準備,護著這一家人在流放路上安全到達目的地。
想到就做,柒月先去了藥房,把所有的藥都清點了一遍——退燒藥幾十盒,各種抗生素上百盒,外傷藥、消毒水、止血粉堆了半個柜子。
甚至還翻出了幾盒過期的,挑出來扔到一邊。
然後是廚房。冰箱裡的肉和菜夠一家人吃上十天半個月。
米麵油鹽都有,夠用一陣子。
儲物間裡,她翻出了幾套以前不穿的衣服。
運動服、衝鋒衣、登山鞋——跟古代格格不入,拆了重縫還差不多。
角落裡還塞著一個大箱子,裡面是以前執行偽裝任務時用的人偶和假髮,她看了一眼,沒太在意。
柒月又去了地下室,地下室的機關在臥房裡,那是以前買了房之後她自己請國外的建築隊設計建的。
裡面有保險柜,存著她這些年換的金條和一部分現金,現金是沒辦法用了,但金條剛好可以用來一路上打點和買東西,裡面還有一些熱武器,以後也可以拿出來用。
室內盤點完畢,她才去了那十畝空地。
黑土地土質鬆軟,空間裡沒種田工具,等以後經過城鎮的時候,可以買一些農具和種子種上。
這樣以後蔬菜也可以自給自足了,當然,最好是能種上點藥材,所以藥材種子也要買一部分。
這些可以暫放一邊,現在最主要的還是解決一路的溫飽問題。
廚房裡倒是還有以前買的大米雜糧,紅豆綠豆黑豆都有,這些也能當種子用。
實在不行,在流放路上采些能吃的野菜進來移栽,對於古代的人來說,這是野菜,可對於現代人來說,這完全是無添加純天然蔬菜。
想到藥材種子,柒月突然想起來,自家在京城也開有幾間藥材鋪子,就是可惜了,現在所有房產地契都被抄沒了,也不知道鋪子裡那些種子還在不在。
原主記憶里,曾跟她娘去藥材鋪子查過帳,那時,她娘帶她進去種子庫房看過,只知道裡面有靈芝人參等許多名貴的藥材種子,雖然她一個也認不出來,分不出來,但的確知道有這麼個事。
正想著,只覺得眼前一花。
人站在了一間放滿了藥材的屋子裡。
這是什麼鬼?
空間還帶瞬移的?
剛才柒月心裡想著藥材種子,下一刻,人就在這兒了?
時間緊迫,柒月手一揮,「收!」
不過須臾,整間屋子空空蕩蕩。
柒月捂著太陽穴緩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被抽空了。
原來如此。
她想,這空間的瞬移,看來用的是她自己的精神力,用一次就虛成這樣,短時間內再用,怕是會直接暈過去。
好東西,但不是能隨便揮霍的好東西。
柒月閉上眼,試著用意念錨定空間裡的別墅,下一瞬,腳下一輕,人已經站在了客廳里。
她又試了一次——這次想著天牢女牢,下一瞬,人出現在牢房的角落裡,乾草堆還是她走之前的樣子。
她從空間出來時,可以錨定任何一個她去過的地方。
這不是瞬移,是空間傳送。
柒月拿出鬧鐘。
時間指向2:52分!!!
所以她進去了快一個小時,外面過了十多分鐘?
正想著,一陣眩暈感傳來,她晃了晃身子,差點一頭栽了下去。
看來,傳送也不是那麼好傳送的,只去了一個地方,差點暈過去,以後要小心使用,別傳送到危險地方,直接暈過去了,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