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月是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凍醒的。
她趴在空間別墅客廳的木地板上,臉貼著冰涼的地面,四肢僵硬。
緩了好一會兒,她才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
又玩脫了。
兩次傳送,一次搬空尚書府,一次搬空二皇子府,她這具身子雖說用靈泉水洗過髓,可精神力這東西跟體能是兩碼事,短時間內頻繁動用空間傳送,直接把她榨乾了。
鬧鐘顯示她在空間裡昏迷了將近六個小時。
柒月臉色一變,趕緊往外看——空間外的鬧鐘,凌晨四點二十分。
還好,外面只過去了一個小時。
她鬆了口氣,又靠回沙發上閉目養神。空間裡的時間寬裕,她得趁這個功夫把身體狀態調整回來。
休息了小半個時辰,柒月重新睜開眼,精神恢復了大半。
糧食和藥都有了,金子和銀子也足夠打點路上的一切開銷。
空間裡的時間流速比外面慢得多,這意味著她可以在夜深人靜時溜進來種田、製藥、休整。
唯一的短板是精神力。
傳送消耗太大,短時間內不能再用了,她只能等到流放隊伍出了京城,找個安全的地方再慢慢測試空間的傳送距離和消耗上限。
回到牢房時,外面依舊一片漆黑,柒月把人偶收回空間,自己靠著牆壁坐下,閉上眼,卻沒有真睡。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柒月正閉目養神,突然聽到外面的鐵門開了。
不一會兒,甬道盡頭傳來一陣鎖鏈拖地的聲響,混合著牢頭敲打牢門的聲音:「男的這間,女的這邊。」
後面是一陣混亂的腳步聲,有輕有重,有快有慢,聽著人數不少。
緊接著,柒月隔壁的女牢被打開,不一會兒,傳出一個小女孩的哭聲。
「娘,死人了……!」
「還有……還有好多蟲蟲。」
「叫什麼叫!還沒死呢,鬼叫什麼?」又是那個大嗓門牢頭,腰刀敲在鐵欄上,震得牆上的灰撲簌簌往下掉,「你們最好早些適應,再鬼叫,老子把你們跟那病癆鬼綁一塊兒,等她斷了氣你可別嫌晦氣。」
柒月起身,站在鐵欄前往隔壁看去。
新來的女人有十來個,看穿著打扮都不是普通百姓。打頭的是個中年婦人,身上的綢緞襖子雖然髒了,料子還是好的,袖口的繡花被撕了半片,耷拉著幾根金線。
她身後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臉白得沒一絲血色,眼睛紅通通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子。再往後還有幾個,有的抱成一團,有的蹲在地上,還有一個瘦得只剩皮包骨,躺在牆角一動不動,臉色白得像死人。
牢頭把最後一個女人推進去,鎖上門。
「都給老子老實點。在這兒別把自己當人,也別把別人當人,進了這裡還能回家的沒幾個,趁早想開點。」
他說完拎著鑰匙串走了。
隔壁小姑娘打了個哭嗝,把聲音卡在了嗓子裡。
中年婦人把小姑娘摟在懷裡,一隻手拍著她的背,一隻手拿袖子擦自己的眼角。
柒月把目光收回來,此時外面又傳來了動靜。
循聲望去,瞧見兩個衙差拖著一個中年男人往裡走,那男人身上血跡斑斑,頭髮披散著,被人架著胳膊往前拖,腳尖在地上蹭出兩道長長的印子,卻一聲不吭。
顧明遠猛地從對面牢房裡站了起來,雙手死死攥著木欄。
「鄭大人?」
被拖著的男人微微抬了一下頭,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唇乾裂,渙散的瞳孔朝聲音的方向看了眼,又無力的垂了下去。
衙差開了顧明遠那間牢門,把人往裡一扔,拍了拍手,鎖上門走了。
男子整個人像垃圾一樣被扔在稻草堆上,發出一聲悶哼聲。
顧明遠湊過去:「怎麼回事?連你也……」
鄭大人仰面躺著,胸口的起伏又淺又急,好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話來。
「是趙淵。」
空氣安靜了一瞬,這話像往油鍋里潑了一瓢水,牢房裡頭能聽懂這話的人,臉色全變了。
鄭大人緩了口氣,聲音斷斷續續的:「凡是和那筆賑災銀沾過手的,都進來了。」
他咳了兩聲,嘴角滲出一絲血沫子:「罪名都一樣——貪墨。」
柒月沒再聽下去,回身坐回了牢房。
牢房內,所有人都目光呆滯,對身邊發生的一切似乎已司空見慣,對於現場發生的事情,還不如想一想今天能不能吃上飯來得實在。
大多人因飢餓縮著身子,寂靜中,肚子發出一陣咕嚕聲顯得異常清晰,在這裡面,一整天吃不上東西是常態。
這裡的獄卒沒人會管你死活,反正想給你口吃的就給,不想給,你就餓著。
又過了幾個時辰,甬道里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緊接著聽到牢頭用鞭子敲牢門:「放飯了!」
唐氏直起身子,下意識拉起顧雲啟。
顧雲啟叫了聲「娘」,身子往唐氏身邊靠了靠,看上去臉色蒼白,沒什麼精神。
牢中其他眾人聽到聲音,皆眼前一亮,手忙腳亂地朝門口涌去。柒月也跟著站起身,默默尾隨在眾人身後。
兩個獄卒抬著一隻木桶進來,那桶沿上全是陳年污垢,黑乎乎的。
跟在後面的另一個獄卒拎著一摞破碗,有些碗口都豁了好幾個口子,把碗往地上一擱,便站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盯著犯人們。
所有人都站到了鐵欄邊,眼巴巴等著外面分食。
「排隊!都排隊!」獄卒拿著勺子敲了敲木桶邊沿,「每人一碗,多了沒有。」
眾人很快排好了隊。
獄卒舀粥的動作很熟練,勺子往桶底一撈,提上來的時候晃兩下,能稀的就稀,能少的就少,誰也不多給。
柒月抽了抽嘴角,這該死的熟悉感。
她順著粥桶朝內看去,那粥稀得能照見桶底,清湯寡水,裡頭飄著幾粒沒煮爛的糙米和兩片蔫黃了的菜葉子,一股酸味混著鐵鏽氣從桶口散出來,真的是一言難盡。
柒月皺了皺眉,這玩意兒,說是粥都算給它臉了。
一個女犯人接過碗的時候手抖了一下,粥灑在了地上,獄卒抬腿就是一腳:「灑了就別吃!」
女人挨了一腳,也不敢吭聲,抱著只剩碗底的粥縮到角落裡去了。
輪到唐氏的時候,那獄卒倒是多看了她一眼。
唐氏雖說穿了一身髒兮兮的囚服,頭上也沒半件首飾,可到底是侍郎夫人,那通身的氣度跟旁人還是有些許不同的。
獄卒也沒多說什麼,只舀粥的時候勺子往桶里沉了沉,給她多舀了半勺,算是客氣了。顧雲啟也是一樣。
兩人端著碗退到一邊。
輪到柒月了。
她站在桶前,伸出一隻手去接碗。
獄卒看了她一眼,勺子往下一沉,撈起來的時候又習慣性地晃了兩下,粥稀了一半。
柒月也沒計較,反正這粥她也沒打算吃,空間裡有吃的,到時候偷偷吃點。
端著碗走到唐氏身邊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