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這邊,柒月帶著雲啟去林子裡撿柴火。
夜裡天寒,多撿些總歸是好的,柒月手腳麻利,一邊撿一邊往空間裡順手收了些——反正空間空著也是空著,這些柴火日後用得上。
唐氏遠遠瞧了一眼,沒跟上去。這一片撿柴的人扎堆,孩子們也跑不遠,她倒不懸著心。
顧明遠過來的時候,姐弟倆已經進了林子,他手腳戴著鐐銬,行動不便,只能跟在唐氏身邊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等柒月和雲啟拖著柴火回來,顧明遠又不見了。
「娘,爹呢?」顧雲啟四處張望。
「去你鄭叔那邊了,一會兒過來。」唐氏說著,拎起水囊就要去打水。
「用這個。」柒月從包袱里摸出一個小陶罐塞過去,「先打點水燒上,一會兒有用。」
唐氏低頭看了一眼陶罐,又抬眼看女兒。
什麼也沒問,轉身走了。
人一走,這塊地方就空了。顧雲啟那小子早把柴火一扔,撒丫子跑去周邊尋樹枝去了。這孩子以前哪幹過這些,把撿柴當成了樂子,撿一根扔到一邊,很快就碼起一小堆,此時正玩得不亦樂乎呢。
柒月蹲到一棵大樹底下,目光飛快掃了一圈:左邊沒人,右邊也沒人。
她拿過包袱,手伸進去,一樣一樣往外摸。
一小袋精米,少說四五斤。一條風乾的臘肉,油脂泛著誘人的光澤,又一個小陶罐。接著是碗、筷子、還有幾個大白麵包子。
精米,四五斤。臘肉一條,風乾得邦邦硬,油脂都滲出來了。又一個小陶罐,這回是裝鹽的。碗,筷子,幾個白面大包子,掰開還冒著熱氣。
每拿出一樣,她心裡就踏實一分。
有空間在手,這流放路,她還真不怕。
把東西包好,走出大樹,還沒到火堆,遇上了打水回來的唐氏。
她什麼都沒問,嘴角卻幾不可見地抽了一下。
「娘,你上林子裡轉轉,看能不能采幾把野菜回來。」
「成,你歇著。」
柒月知道她娘小時候也是在鄉下長大的,是後來唐老爺子高中,才從鄉下搬到了京城,所以還是認得幾樣能吃的野菜。
從路邊搬來幾塊石頭圍起來,搭成簡易的灶台,拿出打火機,薅了一把枯草,火燃了起來,再放上細小的樹枝,火生好了。
野外生存技能,是特工最基本的操作,當然,她也可以鑽木起火,但有現成的,誰沒事找事。
把陶罐架在火上,她拎著米和臘肉去了溪溝邊。
水很清,她蹲下來,三兩下把米淘了,又從腰間摸出隨身的短刀,把風乾的臘肉切成碎碎的小丁,指甲蓋大小,和米一起塞進陶罐。
回到灶邊,把燒開的陶罐拿下來,換上裝米和肉的,把燒開的水倒進去,柴火噼里啪啦舔著罐底,沒一會兒,罐里就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米粒與肉丁上下翻飛。
看著就有食慾。
顧雲啟蹲在火堆邊上,眼睛珠子都快掉進鍋里,口水兜不住直往下淌。
小傢伙撿柴撿累了,見她姐在煮東西就跑過來了。
「姐,這些東西哪兒來的啊?」
柒月正要開口,唐氏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這是以前的老管家黃伯送來的。他住在鄉下,得了消息一路打聽追過來,送了東西又急著趕回去了。」
唐氏手裡攥著一把野菜走過來,看了眼陶罐里翻滾的精米肉粥,眼底閃過一抹瞭然,面上卻紋絲不動。
「你們看著火,我去洗野菜。」
「娘,我跟你去!」
「不用,黑燈瞎火的——」
「我想去嘛!」
「行行行,就你事多。」
母子倆說著,一前一後往溪溝那邊去了。
柒月眯了眯眼。
娘把台階都鋪好了,既然這樣——不如一次拿個夠。
她迅速掃了一圈四周,柴垛擋著,天色昏暗,沒人會朝這邊看,看也看不真切。
手一揮,把早就在空間裡準備好的東西拿了出來,一個大大的包祔。
包祔里的東西涵蓋了一路上能用到的大部分物資:兩條薄被,換洗衣裳,米麵,臘肉,再加一些可能用得上的零碎物件。
還有部分藥物,藥物用小包包著,分門別類都寫上了功能和用途,連麻醉藥,迷藥毒藥都準備了一些以備不時之需。
這些東西拿出來,柒月才真正鬆了口氣。
唐氏帶著雲啟回來的時候,粥已經熬得稠稠的,米粒炸開了花,肉末嵌在粥里,香氣濃得化不開。
當然,會這麼香少不了靈泉水的功勞。
柒月從唐氏手中接過野菜,「娘,水在包里,你們喝點水休息會,這裡馬上就好。」
說罷,把野菜用手撕成小段撒進去。
翠綠的顏色在粥里翻滾,煞是好看。
此時,別說顧雲啟了,連唐氏和柒月都忍不住咽口水。
二房那邊,顧明澤正嚼著上路時岳家給準備好路上用的干餅子,那餅子比差役發的強了數倍,可現在,被大房這粥的香味一衝,嘴裡嚼的東西立馬變了味兒。
李氏在旁邊吸了吸鼻子,聲音尖細:「哪來的米……哪來的肉……真是邪了門了……」
顧惜月一個字沒說。
坐在火堆旁,火光映出她嬌美的側顏,明明滅滅。
可那香氣跟長了腿似的,直往她鼻子裡鑽。
在京城的時候,府里廚子最拿手的雞絲粥都比不上這股子香。
可那是京城。
現在呢?現在她蹲在一間破驛站里,屁股底下墊著兩件舊衣裳,腳上還銬著鐵鏈子,嘴裡嚼的是硬得硌牙的干餅子。
而那個從小到大樣樣不如她的顧柒月,正一勺一勺往碗裡舀粥,不像流放,倒像郊遊。
顧惜月收回了目光。
她沒像李氏那樣嚷嚷,嚷嚷有什麼用?
上回她娘嚷嚷完,被那賤人幾句話給堵了回來,大房那母女倆都變了,一個是悶聲不響突然長了八百個心眼子,一個是護犢子護得跟老母雞似的,變得都不好惹了。
可不好惹就不惹了?
顧惜月低下頭,將手裡的干餅子掰成小塊,一小口一小口往嘴裡送。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遮住了她眼底翻湧的情緒。
她想起方才柒月從林子裡回來的時候,那包袱鼓鼓囊囊的,比去時大了不止一圈。
她想起總是不經意間看到顧雲啟那小子,捂著嘴偷吃東西,腮幫子鼓得跟偷了食的倉鼠似的,是個人都看得出來在偷吃,偏他還以為人家都不知道。
這些東西哪來的?難道大房或者唐氏娘家還留了後手?
不然大房哪來的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