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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棋子

2026-10-11 16:16:42 作者: 靈雯

  李氏還在她耳邊不停絮絮叨叨,說什麼「邪了門了」「肯定是唐家偷偷塞的」「早知道當初就不該把話說那麼絕」,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聽得她心煩。

  她娘就是這樣,只會抱怨,眼裡只看得見蠅頭小利,沒有一點大局觀。

  他爹平庸無本事,小弟被嬌慣得無法無天,若不是這是她唯一的弟弟,她一定會像對付那些姨娘肚子裡的庶弟庶妹一樣,讓他連出生的機會都沒有。

  就算出生了,照樣讓他們死得無聲無息。

  所以顧柒月憑什麼?明明又蠢又笨,卻能得到所有人的關愛,想要什麼都會有人送到她手裡。

  而她,從小就要爭要搶,她得到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她一點點算計得來的。

  重男輕女的父母,後院爭寵的姨娘和庶弟庶妹,至於想靠李氏那個蠢貨,還不如直接等死算了。

  如今她所擁有的一切,家裡的地位,親情,外祖家的幫扶,哪一樣不是她步步為營掙出來的?

  顧惜月把最後一塊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

  「娘,我去那邊走走。」

  李氏抬頭看她一眼,見女兒面色如常,也沒多想,只叮囑了一句「別走遠了」,就又轉頭跟顧明澤嘀咕去了。

  顧惜月沒往遠處去。

  她繞著驛站的斷牆走了一圈,在離大房火堆不遠不近的地方停下來。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大房那邊一覽無餘。

  柒月正端著碗喝粥,脊背挺得筆直,喝粥的動作不像以前大家閨秀那樣小口小口的矜持,她喝得並不慢,卻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優雅。

  這感覺很熟悉。

  顧惜月心裡猛地一刺。

  是了,那種只有上位者和皇家子弟才有的氣勢,那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穩和自信,如今出現在顧柒月身上。

  顧惜月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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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第一天見面她就覺出來了,顧柒月不一樣了。

  那種面對她時,仿佛看螻蟻般的無視。

  這種無視,比當眾扇她耳光還難受。

  她想起離京前見過的那個人。

  他說,「你只管跟著流放隊伍走,到了益州自會有人接應你們。」

  「記住,跟你大伯家打好關係,找出突破口拿到東西。」

  只是如今,好好的局面被她娘那個蠢貨為了眼前利益給弄得一團糟。

  所以得等,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顧惜月轉身往回走,腳步放得很輕。路過鄭家那邊的時候,她看見鄭明珠正端著一隻破碗,碗裡是小半碗白米粥,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往囚車那邊走,應該是給鄭懷安送去的。

  她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

  回到自家火堆旁,李氏已經啃完了乾糧,正拿帕子擦嘴角,見她回來也沒多問。顧惜月坐下來,將裙擺仔細攏好,靠在牆上閉了眼。

  腦子裡卻靜不下來。

  她知道自己也是一顆棋子,但當棋子不要緊,只要這顆棋子有用,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就要讓自己在別人跟里有價值,這是她經過血淚後總結出來的唯一真理。

  ……

  夜色漸漸深了,顧雲啟小臉睡得紅撲撲的。

  唐氏替顧雲啟掖了掖被角,這才轉過身來,夫妻倆加柒月三人坐在火堆旁,誰都沒出聲。

  最後,還是唐氏忍不住了,她往柒月身邊挪了挪,壓低了聲音說:「現在這裡沒人,可以跟娘說一下你那些東西哪來的了嗎?」

  「還有,你給你鄭叔的藥……」她斟酌著開口,「不是尋常之物吧?那麼嚴重的燒說退就退了?娘知道你有秘密,可不問,娘這心裡發慌。」

  柒月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扣著囚服粗糙的布邊。

  顧明遠也開口:「現在這裡沒有外人,可以跟爹娘說一下你那些東西是哪來的了嗎?」

  「爹,娘我做了個夢,夢裡的情景很真實,一開始沒說,是因為我不確定這是真是假,直到這一路上發生的事,都在夢裡應驗了,我才知道這是真的。」然後柒月把前世發生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顧父顧母聽完,顧明遠半天回不過神來,唐氏心疼得直抹淚:「月兒別怕,這只是個夢,不是真的。」

  「娘,我也希望這是夢,可從我醒來,身邊發生的所有事都和夢裡對上了,唯一改變的是,鄭叔本來會死在今天路上,是我拿了藥,所以鄭叔才沒死。」

  唐氏再也忍不住了,抱住柒月:「嗚嗚……我可憐的女兒呀,遭了大罪了!你放心,娘這一次一定保護好你,敢傷害我女兒,娘就是舍了這條命,也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柒月心裡一暖,這就是有家人的感覺嗎?

  顧明遠也伸手,摸了摸自己女兒的頭,他比唐氏想的多,也更看得明白。

  女兒說的那些夢裡的地方,只有他們這些當官的,或行商的人才會知道得如此清楚,而對於從沒出過遠門的柒月來說,不可能知道,所以,女兒夢裡發生的事是真的。

  「月兒不用擔心,這些事如果是真的,我們現在提前知道了,就能防範於未然,所以,爹不會再讓夢裡的事發生。」

  怪不得這一路,顧明遠總覺得閨女變了。

  說不上哪裡不對,可就是不一樣了。

  那眼神,那說話的調子,那走路的架勢——從前走路低頭含胸,生怕踩死螞蟻的人,現在坐那兒靠著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勁兒。

  心裡又高興又害怕。

  顧明遠高興的是閨女好像不一樣了,害怕的是——

  顧明遠眸色深了深,便沒再糾結這個問題。

  這是他女兒,不管變沒變都是,這一點他從沒懷疑過。

  想了想,他才又道:「那……你那些東西?」

  「爹,當初在夢裡,我不止夢到了我們一家以後會發生的事情,還去了一個地方,這些東西都是那地方的。」

  她從懷裡摸出那個小瓷瓶,遞到顧明遠手裡。

  瓷瓶不大,只比拇指粗兩圈,釉面光滑——這是她從尚書府藥房裡收來的,裡面放了靈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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