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灌進耳朵,柒月身體直往下掉,她伸手想抓東西,手指擦過一塊石頭,指甲刮在石面上,留下一道白印,碎石扎進手指縫裡,很疼,她腦子一懵。
那塊石頭太小,沒抓住。
頭頂傳來顧惜月的聲音,帶著哭腔:「姐姐……官爺……救救我姐姐,她掉下去了,嗚嗚……」
果然還是大意了!這聲音聽在她耳中,若不是她就是那個被推下去的人,她差點就信了。
柒月苦笑,奧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身體失重,罡風猶如實質,刮在臉上,刺得風膚生痛。
「柒月——!」
顧明遠像瘋了一樣沖向崖邊。
鄭懷安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往後拉。
「別過去!崖邊土松!」
「放開我!那是我女兒!」
唐氏眼中是那急速縮小的身影,她的手無意識的伸著,想喊,想跟著那身影而去,可全身僵硬,發不出一個音節。
她的月兒。
唐氏身體一軟,倒了下去。
「娘!」
崖壁在眼前飛掠而過,一抹綠色撞進眼帘,柒月下意識扭身,右手猛地抓住那叢灌木。
整個身子一頓,懸在半空中,細小的尖刺扎進手掌,鮮血順著指縫流了下來。
在柒月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灌木已承受不住壓力,被連根拔了起來,身子再次急速墜落。
但下墜的速度慢了一點,身子也被這一抓朝崖壁靠近了些。
她眼疾手快,一把抱住附近一塊突出的石頭,下墜的身子終於停住了。
腳底有碎石往下落的聲音傳來,她低頭看去,下面有霧,霧裡能隱約看到大樹的影子,看來離崖底應該不會太高了。
總算是活下來了,柒月暗暗鬆了口氣。
身子緊緊巴著石壁,嘗試著讓自己先冷靜下來,可就在這時,一陣更猛烈的疼痛撞進腦海。
那種尖銳的疼痛,比骨頭碎裂還要深,像無數根燒紅的鐵釺同時扎進她的識海深處。
眼前開始發黑,像是某種被封印的東西正在強行破裂。
然後,腦中出現一些破碎的畫面。
她看見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宮殿的地底,一間狹小的暗室里。
一個女人,穿著華麗的宮裝,面容模糊,繩索綁住了她的手腳,有人在念著她聽不懂的咒文,那女人在不停的掙扎,似乎想喊,可嘴裡被塞了布條,只能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一道寒光落下。
不是封喉。
是臉。
一把薄如蟬翼的刀,貼著她的頭皮,自上而下,將整張麵皮剝了下來。
痛。剝皮剜心的痛。
她看見那個女人的臉——那張沒有皮膚、只剩下血肉和白骨的臉上,一雙丹鳳眼睜得極大,眼眶裂開,血淚混在一起。
然後她看清了那雙眼睛。
是她鏡中看到過無數次的,自己的眼睛。
「啊——」
柒月猛地弓起身體,額頭狠狠撞在岩壁上,疼痛反而讓她從幻覺中抽離了出來,可緊接著,第二個畫面又涌了上來。
還是那間暗室,還是那個女人。
她被鎖在一張木床上,昏暗的油燈照出一張血肉模糊的臉。
隨後一抹妖艷的紅,在環佩叮噹聲中走了進來。
那女子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奄奄一息的女人。
「姐姐,看看我,我美嗎?」那女子微微彎下腰,將臉伸到床前,儘量讓床上的人看清楚,一雙玉手病態地撫摸著自己的臉。
「曾經這張臉,不知多少人為它剎那的風華傾了心,迷了眼。」
「如今它是我的了,你的臉,你的命,我替你享了。」
床上的女人閉上眼睛。
最後一絲光線消失。
黑暗。
窒息。
還有那句在耳邊反覆迴蕩的話,「如今它是我的了,你的臉,你的命,我替你享了。」
那道聲音,熟悉而陌生,那是顧惜月。
柒月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的額頭抵著冰冷的岩石,胸腔里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炸過,餘震一波接一波地翻湧上來,手指因為抖得太厲害,幾乎抱不住石塊。
顧!惜!月!
一股從靈魂深處翻湧上來的仇恨,像一團火在她胸腔里燃燒,燒得她每一寸骨骼都在發疼。
可她沒有時間憤怒。
因為又一個畫面湧上來了。
綠樹竹林深處,一幢青磚黑瓦的三層小平房內,客廳中央的地板上,硃砂刻畫的複雜符文中心,一盤膝而坐的老者雙手迅速結印,一道道肉眼不可見的金光從手中飛出,成圓形環繞在老人前面,一個刻著符文寫著生辰八字的盒子上面。
「轟隆隆!」外面響起雷聲,一道閃電似帶著狂怒,直直朝著那三層小平房而去。
剎那土石紛飛,一個半人高的大坑出現在院子裡,仿似一種警告。
老人面色一變,一口鮮血吐了出來,隨即直直的向後倒去。
倒地的老人仍伸著手,朝向前面的骨灰盒,嘴唇翕動。
她沒聽清聲音,卻看懂了那個口型。
兮兮?還是希希?應該是那盒子的主人名字。
不知道為什麼,柒月的心很痛,痛得想用手狠狠攥住,把那疼痛的心臟按住,按到不痛為止。
畫面消失。
柒月猛地從幻象中掙脫出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睫毛滴落。
那個老人……是誰?
為什麼她感覺如此強烈?
樹技扎進手心的劇痛在一瞬間將她的意識拽了回來,幻象退潮般散去,頭頂的枝幹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樹根正在從石縫裡鬆動。
不能待在這裡。
柒月壓下胸腔里翻湧的血氣,一邊一點點鬆開樹枝,尋找新的抓取點,一邊向崖下慢慢移動。
身體的疼痛讓她腦子更加冷靜,特工的本能接管了身體,每一寸移動都精確得像計算過。
往下移動的時候,腦海中的畫面像碎渣般反覆跳躍。
那個被剝去臉皮的女人,那個站在暗室床前的顧惜月。
不知爬了多久,柒月苦笑,自己傻不傻,明明可以進空間,卻在這裡艱難地掙扎求生。
主要是事情發生得太快,都沒給她喘息的餘地,再加上掉落的瞬間,那些片段像潮水一樣湧來,以至於讓她忘了她最大的保命底氣,空間。
雙手被磨破了皮,此時也顧不上了。
現在的距離已看不到崖頂,相同的,崖頂的人看不見這裡。
朝山崖下看去,霧氣翻湧中,密密麻麻高大樹頂越來越清晰。
她抓住崖壁的一塊石塊,腳踩進崖縫裡,穩住身子。
意念一動,正準備進入了空間,手上的石塊滑落,身體再次急速下墜,下墜的速度太快,直到撞上大樹後身體才進去了。
這一撞著實不輕,半邊身子火辣辣地疼,好在沒傷著骨頭,手上臉上被樹枝劃了幾道口子,左邊袖子也撕了條大口子,狼狽是真狼狽,幸好都只是皮外傷。
柒月躺在空間歇息了好一會才回過精神來,又吃了點東西,換了身衣服,再喝了點靈泉,感覺整個人終於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