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多,太久沒睡過一個好覺,等她在空間那張柔軟的大床上睜開眼,腦子還昏沉著,下意識就出了空間。
出來才想起來,屋裡還躺著個男人。
這一刻,柒月是有些崩潰的。
光線從破窗紙的縫隙里漏進來,很暗,但足夠看清。
她就這麼站在床前,穿著一身現代的白色吊帶絲質睡裙,睡裙的領口開的很低,甚至能隱隱看到乳溝。
然後她看見了他的眼睛。
薛君澤醒了。
他正怔怔地看著她。
瞳孔地震。
不是誇張。是真的——地——震。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他的視線從她的臉移到她身上那件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衣服上,在胸口停留了一瞬,又像被燙到似的移回她的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空氣凝固了。
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他的粗重,她的幾乎沒有。
柒月的下頜驟然收緊。
那雙一向淡漠的眸子一寸一寸冷下去,像結了霜,眼底有東西一閃而逝——快的幾乎看不清,但薛君澤看到了。
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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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過很多次這種東西。
「你。」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間卻湧上一陣腥甜,他的身體猛地一顫,一口黑血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頜滴落在被褥上。
是毒血。
柒月的手指微動。
一把薄如蟬翼的手術刀出現在她的手心,刀身在暗光里閃了一下,像魚的背鰭划過水面。
薛君澤的瞳孔縮了縮。
他看見了,那刀是憑空出現的。
他的手比她快。
也許是瀕死之人爆發出的最後一股力,也許是這麼多年刀尖舔血練出的本能。他的身體從床上彈起來的時候,甚至沒發出什麼聲響,動作快得像一條蟄伏已久的蛇突然暴起。
下一秒,他的手已經掐住了柒月的脖子。
五指收緊。
指節扣進她頸側的皮膚,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喉管捏碎。
「你最好不要有別的想法。」薛君澤的聲音很低,「我不管你有什麼秘密,我不會追究,也不想知道。」
柒月聞言,唇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算想追究,也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話音落,一道寒光閃過,薛君澤還沒看清她的動作,手術刀已沒入他的胸口。
刀尖精準地停在肋骨之間,堪堪入了半寸,血珠沿著刀身滲出來,溫熱的,順著刀身淌到柒月的手背上,又沿著她的指縫滴落到地上,洇出幾點暗紅。
雖不是要害,但足夠讓他知道,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柒月想讓這狗男人知道,想要他的命,她隨時可以。
薛君澤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刀,又抬眼看向她。
他的手還卡在她的脖頸上,指節僵在那裡。
房間裡一時間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刀再進半寸,」柒月的勾起嘴色,「你的心跳就會停,你猜是你先死還是我先死?」
薛君澤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刀,又抬眼看向她。
掐著她脖子上的力道鬆了松,整個身子半靠在柒月身上,鮮血瞬間染紅的柒月白色的睡裙。
「你……」他喘著氣,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到底是誰?」
柒月嫌棄地皺眉,鮮血順著男人的傷口滲進睡裙,黏在皮膚上,引起一陣不適。
薛君澤微微喘息著,他的胸口在疼,毒血還在喉嚨里翻湧,掐著她脖子的手已經開始發顫,剛才那一撲已經耗盡了所剩無幾的力氣,再加上這一刀,他現在全靠一口氣撐著。
他也殺過人,殺過很多。
他見過將死之人眼中的恐懼、憤怒、不甘,也見過殺人者眼中的瘋狂、冷漠、麻木,但眼前這雙眼睛,他沒見過。
這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不是冷漠,冷漠是有情緒的,是一種不在乎,她的眼睛裡像是空的,像一口枯井,你往裡扔什麼都聽不見迴響。
薛君澤的手慢慢鬆開了。
五指一根一根地從她脖頸上撤離,最後他整隻手垂落下來,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柒月也抽出了刀。
薛君澤的身體猛地繃緊,發出一聲悶哼聲,「嘭」的一聲倒在床上。
他仰面躺著,胸口起伏得很厲害,呼吸又急又淺。
柒月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手裡的刀還在滴血。
頸間被他掐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明天怕是要青紫一片,她沒去摸,甚至沒低頭看一眼。
薛君澤躺在床上,側過頭來看她。
他的視線有些渙散——失血加上餘毒未清,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但他在強撐,咬著舌尖讓自己保持清醒。
「我的身份暫時不方便說,」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我對你沒有惡意,同樣的,我死了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柒月垂眸,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
手指間那把手術刀翻轉了一下,刀刃上殘留的血痕閃了閃,「你看到了什麼?」
薛君澤沉默了一瞬。
「什麼都沒看到。」他說。
柒月沒說話,依舊看著他。
「我受了傷,」他說,「傷到頭,眼睛花了,看什麼都不真切。」
「是個聰明人。」
薛君澤沒接話。
柒月把刀收起來。她的動作不快,甚至稱得上慢,像是故意讓他看清楚——刀是怎麼在她指間轉了一圈,然後消失的。
憑空消失。
薛君澤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他沒讓自己的表情有任何變化。
「你好好養傷。」她說,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趁我還沒反悔。」
走到門口時,柒月停下了腳步。
「還有,如果不想死,最好不要有旁的心思,我能救你,同樣的,我也能殺你。」
門開了,又關了。
屋子裡暗了下來。
薛君澤躺在床上,盯著頭頂那根快要塌下來的房梁,胸口在疼,喉嚨里還有血腥味,脖子後面的冷汗還沒幹。
他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因為好笑。
是因為他覺得荒唐。
他,大淵太子,從小在刀尖上長大的人,剛才被人用一把小刀頂著心臟威脅,而他,死都不怕,在那一刻莫名服軟了。
不是因為別的,是潛意識的不想——不想讓她真的動手。
那雙手不該染上鮮血。
這感覺很荒唐。
他閉上眼,把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覺壓下去。
伸手摸了一下胸口的傷。
指尖沾了血,還有點疼,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夢。
傷口的位置精準得可怕,力道控制得可怕,那個女人的眼神更可怕。
掙扎著坐起身,忍痛從懷裡摸岀金創藥,將胸口的傷草草包紮的一下,便盤起腿試圖運功療傷。
這一運功,卻發現出不對來。
原本已蔓延到胸口的毒素,竟是淡了很多,很多因毒素滯塞的經絡也打開一絲縫隙。
這可是遍訪名醫都束手無策的毒。
薜君澤陷入了沉思。
沒想到這女的不僅武藝高強竟還會醫術,還有那無跡可尋的突然岀現,都說明這人不簡單。
這人到底隱藏了多少的秘密!
薛君澤越想心裡越驚疑不定。
看來,這個女人……該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