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君澤順著敞開的窗戶朝外看。
柒月正坐在院子裡，穿著那身略顯寬鬆的粗布衣裳，額間幾縷青絲垂下，神情專注地擇著簸箕里的青菜，明明是農家女的做派，卻又透著不食人間煙火的縹緲。
簸箕里裝的是幾樣農家菜蔬，村長媳婦剛帶過來的。
看到村長媳婦出來，女子站起了身。
「阿婆，」柒月瞟了一眼薛君澤的方向，視線剛好與薛君澤對上，薛君澤像被燙到似的收回了視線。
「阿婆，今兒托您幫我收點雞蛋成嗎？我哥傷得重，大夫說得補補。」
「成成成，我這就去。」老太太滿口答應，轉身出了院子。
院子裡安靜下來。
柒月的神情很專注，青綠的葉子在指尖翻飛，很是利落。
明明是農家女的作派，骨子裡卻透著莫名的尊貴與從容。
薛君澤收回視線。
這女人雖救了他，從捅他的那刀也可以看出，決不是心慈手軟之輩，照他以往的行事風格，這種人本身存在不可控風險，他是不會留在身邊。
但她的藥有用，她的手段也不尋常。
昨晚暗衛已把這村子了解了個地朝天，這村子人很少，適合養傷。同時，她對外說他們是兄妹，這個「身份」也能暫時護他周全。
在傷勢好轉之前，這裡暫時是安全的。
那就先待著。
廚房裡傳來洗菜的聲音，沒一會，村長媳婦又來了，帶了一小筐雞蛋。
把雞蛋放下，薛君澤看到柒月往村長媳婦手裡塞了什麼。
是個通透懂人情世故的。
「柒月。」這名字讓他有些耳熟，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村長媳婦走了，走時還一直夸柒月是個通透的好姑娘，要是誰家娶了這姑娘可真是福氣。
柒月送走村長媳婦，跟變臉似的，又恢復了面無表情，隨後端著那筐雞蛋進了廚房。
薛君澤看著變臉跟變戲法似的人，咂了咂嘴。
好姑娘？
這人跟「好姑娘」可沒半點關係。
吃過中飯，收拾完灶台，柒月端著藥和紗布進了薛君澤屋子。
薛君澤正靠著床頭假寐，聽到是柒月，沒什麼反應繼續裝睡。
柒月也不廢話，直接把東西往床邊一放，伸手就去解他的衣領。
手剛碰到衣襟，手腕就被一把扣住了。
「你幹什麼？」
薛君澤目光冷冽地盯著她。
「換藥。你以為我幹什麼？」
藥粉撒了一地，柒月的臉色當即就不好看了。
她把東西往桌上一擱，拍了拍手上沾的藥粉，涼涼道：「放心，我對長得醜的男人沒興趣。」
其實這話也不算胡說。
這男人現的長相，五官往好聽了說是端正，往難聽了說就是寡淡。
眼睛倒是挺好看的，瞳仁又黑又沉，像冬天的深潭。
但一張臉光眼睛好看有什麼用？
薛君澤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
「……丑？」
「嗯。」柒月面不改色，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扔人堆里找不著的那種。」
不知怎麼的，薛君澤後槽牙有點發緊。
「你為什麼會救我？」
「積德。」柒月頭也不抬。
這話柒月沒說謊，昨天救了這人，早上起床後發現空間大了一圈，這是從沒發生過的事。
她本來想吃個早餐就走，真心不想管這人死活，但為了驗證空間增大是否與救人有關，才改變了主意。
小說里很多空間變大要麼是因為存物資，種田，要麼就是因為行善積德。
為了空間她也要留下來。
柒月也不管薛君澤怎麼想，重新拿出新的藥粉和紗布，三下五除二把他胸口那道最要命的傷口處理了。
「你運氣不錯，」柒月把新的金創藥敷上去，「傷口沒感染。」
薛君澤閉著眼，只是喉嚨里「嗯」了一聲，如果細看就會發現，這人耳尖微微發紅。
處理完最致命的那道傷品，柒月又去處理他身上其他零零碎碎的小傷。
一邊包紮一邊感嘆，這人能活著爬到她面前，命是真的硬。
紗布重新纏好，柒月直起腰，拍了拍手。
然後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往下移了一寸。
一直光顧著處理傷口，沒注意別的。
現在傷口處理完了，這人的身材也看清楚了。
扛著人跑的時候沒看出什麼來，除了一個字「重」，如今脫了衣服才發現，媽呀！寬肩窄腰，腹肌分明，線條流暢又漂亮，每一塊肌肉都恰到好處，不誇張，但充滿了爆發力。
鎖骨的位置有一道舊傷，從肩膀斜到胸口，非但沒破壞整體，反而添了幾分野性。
一股清冽冷淡的氣息從他身上散出來，乾乾淨淨的，像雪後的松木。
柒月暗暗咽了下口水。
打住。她前世母胎單身二十多年，不代表這輩子見了男人就走不動道。再說她現在也就是個十八歲，才剛成年小丫頭片子，想什麼呢。
她收回視線，拿著換下來的紗布朝外走。
「廚房裡溫著待會要吃的藥，自己能吃就自己吃，手抬不起來就叫一聲。」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才傳來一聲悶悶的「多謝。」
「別謝，要收錢的。連昨天的藥和今天的粥一起，零零碎碎算下來。」
她偏過頭，思索了會：「一千兩，其中包含了解毒的費用，先給你記帳上了，等你傷好了，連本帶利算。」
說完，抬腳出了門，順手把門帶上了。
果然，他猜的沒錯，她能解他的毒。
薛君澤靠在床頭，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好一會兒，才垂下眼，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過了好一會，他才從混亂的思緒中回地神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這張人皮面具他跟師父要了好多次才拿到手的，戴上後，除了他自己，沒人能看出來。
而他原本要的，也是那種扔人堆里找不著的效果，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莫名有些嫌棄。
午時剛過，柒月背著從院子裡找出的背簍出了門。
她想進山看看，能不能采點藥材種進空間，雖然空間裡有收來的藥材種子，但種子太多，她只認識藥材，根本分不清都是些什麼藥材的種子。
今天去山上采一些她能辨認的草藥先種下去，等有時候經過城鎮的時候再去買一些樣品種子來。
反正暫時先在這裡住下，這些時日把空間黑土地給規劃種上，等過幾天再趕路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