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你為什麼也不走?」
聽見柒月問她,那少女往前走了兩步,聲音雖輕,卻格外好聽,「我叫宮靈靈。」
「我家是種藥材的。」
柒月挑了挑眉:「種藥材的?」
「是的。」宮靈靈說,「我家有個很大的藥園,種了幾百種藥材,我從小跟著我爹認藥材,種藥材。」
「後來我爹被人害了,藥園被人占了。」宮靈靈眼眶紅了,「我從藥園逃出來,一路跑到這兒,被這伙山匪抓了。我現在無處可去,求姑娘收留。我家裡有個暗室,裡面有一些珍貴藥材和銀子,我可以都給姑娘,只求姑娘能幫我報仇,以後我這條命就是姑娘的了。」
「銀子跟藥材我也有,但我憑什麼救了你還要幫你報仇?」
宮靈靈聽到這話急了:「我除了會種藥認藥,還會看病,會配藥,會認毒。」
她語氣急切,生怕柒月不信似的,「山上那個當家的身上有舊傷,每隔幾天就要我給他扎針止痛,廚房後面那間小屋子裡有一堆藥材,我全認得出。」
柒月看了她兩息,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拔開瓶塞,遞過去。
「聞一下,告訴我裡面是什麼。」
宮靈靈接過瓷瓶,湊到鼻子跟前輕輕嗅了一下,又嗅了一下,然後抬頭看著柒月。
「這是止血的藥粉,裡面有白及、三七、血竭,還有一味我沒聞出來。」她把瓷瓶遞迴來,「但比我見過的金創藥都好。」
柒月把瓷瓶收起來,心思微動。
自己確實有組建自己勢力的想法,這些人各有所長,倒也是不錯的人選。
「那味你沒聞出來的,是獨門秘方。」她說,「你要是跟著我,早晚會知道。」
宮靈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姐姐,」她往前邁了一步,「只要姐姐能幫我報仇,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做什麼都可以?」
「是的。」
柒月直視對方眼睛,從懷裡掏出一個藥瓶,倒出一顆藥丸遞了過去。
「吃了它我就相信你,如有背叛,你將會生不如死。」
宮靈靈沒有一絲猶豫,接過柒月手中的藥丸一口吞下,雙膝跪地對著柒月道:「我宮靈靈在此發誓,一生奉您為主,絕不背叛,若有二心,必腸穿肚爛而亡。」
柒月將人扶起,「好,以後叫我主子就行,以後負責藥園種植和配藥等相關事宜。」
宮靈靈再次跪地:「是,主子,宮靈靈見過主子。」
柒月皺眉,「以後有事說事,我不喜歡跪來跪去的。」
「是。」
柒月轉頭看向其餘人,嘴角上揚:「還有誰要留下的?我醜話說在前頭,跟著我不是享福的,趕路、幹活、吃苦,一樣不少。誰要是不願意,現在走還來得及。」
沒人動。
阿蘿第一個往前邁了一步,杏眼直直看著柒月:「主子,我不怕吃苦。我爹說過,人這一輩子,最怕的不是吃苦,是沒地方可去、沒人要。姑娘肯收留我們,我們高興還來不及。」
柒月看了她一眼,倒出幾粒藥丸托在掌心。
「願意的過來拿一粒吃下,然後站到一邊。」
阿蘿毫不猶豫拿起一顆扔進口中,然後默默跟著宮靈靈站到了柒月身後。
院子裡的氣氛一下子緊了。
幾個孩子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又咬著牙站住了。
柱子走上來,小臉繃得緊緊的,嘴唇有點抖,「姐姐,我也吃。」他接過藥丸,塞嘴裡還嚼了兩下,苦得整張臉皺成一團,硬是咽了下去。
「好苦……」他吐了吐舌頭,眼淚都快下來了。
剩下那些小孩對視了一眼,也走了上來。
「我們……我們也吃。」說完每個人拿了一顆,當著柒月的面吞了下去。
陳周氏抱著孩子走過來,騰出一隻手接過藥丸。
「主子,」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正啃拳頭的閨女,又抬起頭,「我這條命不值錢,但我閨女才七個月,能不能不吃?姑娘能收留我們娘倆,就是我們的恩人,所以這藥,我願意吃。」
「可以。」
聽到柒月的話,她鬆了口氣,把藥丸放進嘴裡,咽了,眼睛都沒眨一下。
其他幾個女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著走了上來,每人拿了一顆吃下。
最後,院子裡只剩蒼牙還站在一邊,抱著胳膊,一動不動。
柒月看向他。
蒼牙看了她兩息,走了過來,站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低著頭看她,「我不吃。」他說。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柒月沒說話,挑了挑眉。
不吃也不走,這人想做什麼?
似乎是猜到了柒月在想什麼,蒼牙把手伸到腰間,從衣裳底下摸出一樣東西。
一枚印章。
銅製的,不大,底部刻著一個圖案。
他把印章遞過來。
「這個,比你的藥管用。」
柒月接過去,翻到底部看了一眼。那圖案她見過,在尚書府的暗格里,那張沒有落款的警告信上,印著同樣的花紋。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東西哪來的?」
「顧老將軍給的。」蒼牙說,「北境顧老將軍手下受傷退下的兵,每人都有,憑此令可到特定的地方領取生活補給。」
柒月把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還給了蒼牙。
「你認識我?」
「一開始沒認出來,是出來後看清你的樣子才想起來。」
蒼牙看了眼四周的人,壓低聲音:「可否借一步說話?」
柒月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向院子角落。
蒼牙跟過來,又往周圍掃了一圈,確認沒人靠近,才開口。
「我叫劉石頭。」他說,「蒼牙是我的代號。」
柒月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我當兵時因年紀太小,顧老將軍憐我,將我安排到顧大人手下做事。」蒼牙的聲音壓得很低,「這些年,我一直幫顧大人做那些他不方便出面的事。」
柒月的睫毛顫了顫,但面上什麼都沒露出來。
「顧大人這些年一直在查戶部的事,」蒼牙說,「他在戶部這幾年,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趙淵的帳、二皇子私吞的軍餉、還有戶部每年從各地稅收里扣出來的那筆銀子,流向全都不對。顧大人一筆一筆地查,查了三年。」
「他讓我在外面替他打聽消息、送信、盯人。」蒼牙說。
「那張給我爹的警告信,」柒月盯著他的眼睛,「是你送的?」
蒼牙點頭。
「我在趙淵身邊安插了人,那人拼死傳出來的消息——二皇子要在早朝上發難,偽證已經埋進了顧府。」
柒月沉默了兩息。
「帳冊呢?令牌呢?」
「在我手裡。」蒼牙說,「顧大人被抄家之前,把東西交給了我。帳冊、令牌、還有幾封重要的信,全藏在安全的地方。」
柒月點了點頭,沒追問東西藏在哪,而是問了一句:「你怎麼會在這山上?」
蒼牙面色沉重了幾分:「我當晚寫了信,正準備給顧大人送去,後來被人從後面打暈,醒來就到了這裡。他們一直逼問我帳冊和令牌的事,我沒承認。」
「所以出了內鬼?」柒月問。
蒼牙看著她,點了點頭。
「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
柒月的眼神冷了下來。
「這事以後再說,只要做了,總會露出馬腳。」